很快就被频繁的手杖声覆盖。


    从后背到肩头,到腰,灰色衬衫泅出深色的痕迹,纵横交错。


    “艾德里安,在错误的事情上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上将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


    艾德里安不答。


    上将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到他瘦削坚毅的脸庞上,深邃的眼睛里除了失望,也有疲惫。


    “出去,士兵。”


    艾德里安鞋跟一碰,立正站好,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将,行了军礼。


    他拉开书房的门,走出去,把门带上。


    毛衣将衬衫上的血都吸走了,又湿又重地黏在身上。


    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亮着,把长长的走廊照得昏黄,地板上金线绣着伟大的家族纹章,被下坠的血滴染红。


    金发男人停在二楼往三楼的转角处,从军裤口袋掏出一盒烟,点燃一支。


    沉默地抽着,试图缓解背部火辣辣的灼烧感。


    烟灰抖落,又点了一支。


    他靠着墙,目光从通往三楼的台阶移开,望向楼下。


    等了很久。


    他睁开眼睛,去了三楼。


    女孩不在房间里,也不在书房。


    他下楼去。


    客厅的圣诞树是女孩选的,亲手装扮的,挂着去年的灯串,木制小士兵,彩球,星星。


    下面是一些没人拆的礼物盒子。


    壁炉亮着火光,沙发上空荡荡的,仆人正在收拾餐厅。


    史蒂夫和汉娜站在一旁,看见艾德里安时恭敬问好。


    艾德里安看向餐桌,空空的蛋糕托盘,母亲的餐盘里还剩下半块,夏莉盘子里空空的,只留下一点奶油和樱桃酒渍的痕迹,红白勾勒成细细的线。


    蛋糕很大,女孩全部吃掉了。艾德里安皱眉,那双蓝色眼睛被纤长的睫毛遮得很暗。


    心里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情绪,盖过了背后撕裂的疼痛。


    他很了解夏莉,她最多只吃得下两块。


    “Shelly呢?”他问汉娜。


    “海伦娜女公爵带Shelly小姐去教堂。”


    平安夜的午夜弥撒。艾德里安点头,没说什么。


    她今晚穿的很少,一件旗袍,一件开衫。


    外面还在下雪。


    第15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8


    临近十一点,黑色轿车才重新驶回官邸。


    经过客厅时,壁炉的火已经熄灭,圣诞树上的蜡烛始终没有点燃。


    夏莉和海伦娜阿姨道了晚安后上楼。


    女孩走的不快,冬日的地板铺了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因为暴食和着凉,她胃部翻江倒海般难受。


    经过二楼时,她下意识顿足,看向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书房。


    深色大门紧闭。


    壁灯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夏莉按着胃部蹲下身,在地毯上发现了几点干涸的暗红。


    心脏骤疼,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掐了一把。


    她在教堂里,望着圣母雕像,思考过很久,要不要和他结束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这样做的好处很多。


    -海伦娜阿姨不会伤心,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会愤怒,


    -艾德里安不用挨打。


    …


    夏莉不知道,一路上都没想清楚。


    现在,看见地上的血迹,她内心更多的是想见他。


    而不是考虑以后怎么办。


    她躲在二楼,壁灯照不到的地方。


    一直等到海伦娜阿姨回房间,听到关门声。


    女孩忍着胃痛撑着墙壁起身,尽可能快得上楼,在三楼犹豫了一小会。


    她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去打扰艾德里安,她只是寄住在这里的客人。


    担心,胜过一切。


    夏莉朝走廊左侧走去。


    她推开书房的门,桌上摆着她下午带过来的课本,他说要检查她的功课……


    艾德里安不在书房。


    夏莉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


    她只知道他卧室的大概位置,从来没有来过。


    更多时候,他们是在书房和女孩的卧室接吻,抚摸彼此的身体。


    她抬手敲门。


    担心被佣人发现,她放轻了力量,又担心太轻了他会听不见。


    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


    艾德里安站在里面,身形高挑,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背对着房间里的灯光,轮廓分明的脸庞隐在阴影里,一双眼看不出情绪。


    金发在滴水,几缕垂在额前。


    新换的衬衫没有塞进裤腰里,松松地垂着。


    他看着她,挑挑眉头。


    本来想换了衣服去教堂接她的。


    “我,我,”女孩张了张嘴,声音很低,喉咙发紧。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半夜三更来找他,或者直接问他是不是挨打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香皂味,渐渐被血腥味覆盖掉,一点一点钻进夏莉鼻子里。


    他确实挨打了。


    女孩望着他,鼻腔被血味填满,越发说不出话来,指尖捏着裙摆轻微发抖。


    男人垂眼,静静地看她。


    女孩穿得很单薄,象牙色的旗袍,藏青色的开衫,一张小脸冻得白白的。


    话都不会说了。他扯开唇角,笑了下。


    “进来。”


    夏莉胃疼,站着没动,忍过一阵剧痛后,小声问,“你,我是想问,你还好吗?”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艾德里安一定会说:我很好。


    “嗯,我没事。”他淡声,发现她脸色很差。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应该穿上外套再去教堂。”


    夏莉脸颊仿佛被热帕子包住,暖暖的。


    她抬眼,望向艾德里安。


    想看他的后背。


    地毯上断续的血珠,一直到他房门口。


    她很担心他。


    突然的沉默,走廊显得格外静谧。


    哒哒的响声,若有似无,断续传来。


    夏莉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她屏住呼吸。


    是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往楼上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仆人吗?


    “…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那根手杖…”


    “再怎么说艾德都是他的孩子,怎么可以…”


    模糊的,时轻时重。


    是海伦娜阿姨!


    夏莉瞳孔骤缩,浑身一僵,血液都冻住了。


    现在往回走一定会和海伦娜阿姨遇见,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走廊左侧,那是属于艾德里安的地方。


    他们刚催促艾德里安订婚,发生矛盾。


    艾德里安比女孩更早听见脚步声。


    他目光动了动,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又落回女孩惊惶无措的脸上。


    “进来。”他重复了一遍。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艾德的脾气和卡塞尔年轻时一模一样…”


    夏莉被艾德里安抓住手腕,带进卧室内。


    她怔了怔,迅速搜索着能够躲藏的地方。


    立在墙边的深色橡木衣柜,成了女孩的救命稻草。


    她小跑过去,拉开柜门,躲进去。


    蹲坐,屈膝,双臂环住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气呵成。


    她被垂下的制服完全遮掩。


    艾德里安来不及阻拦,皱眉,“出来。”


    夏莉摇头。


    女孩的谨小慎微,让艾德里安心脏微涩。


    他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不用躲。”


    女孩歪着脑袋,仰望着他,眼眸明澈带着一丝祈求。


    “帮我关上柜门。”


    对视之下,敲门声响起。


    夏莉心慌意乱,急地伸手,抓住男人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帮帮我。”


    艾德里安深深凝了眼躲在柜子里的女孩,在敲门声里,女孩脸颊褪去血色,眼眶红红的。


    他将柜门关上。


    柜子里面很黑,夏莉稍微松了口气。


    她耳朵碰到了软软的东西,是他的外套,毛衣。


    淡淡的草木香,她轻轻嗅着,喜欢的味道,压下了胃部的疼。


    门推开的声音。


    “艾德,你还没睡?”海伦娜的音色温柔,伴随着脚步声。


    她走进来了。


    房间太安静,夏莉呼吸下意识变轻,变慢。


    “我过来看看你,你父亲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你不应该冒犯他。”


    艾德里安不答。


    海伦娜发现他和拉塞尔一样的倔,固执。


    无奈叹息,她忧心道,“你的后背,让我看看。”


    “不用。”艾德里安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


    海伦娜想到了卡塞尔,受伤了也不让她看。


    她手臂搭着几件衬衫和毛衣,“这些你会喜欢,我帮你挂起来。”


    夏莉缩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的细光,看见外面模糊的影子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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