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下车窗。


    风里传来清淡的植物芬芳。


    汽车顺着茂密的林荫道前行,至最深处,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地,两公里长的人工河,像一条中轴线。


    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水汽。


    夏莉半阖的眼一点点睁开,睁圆,乌黑眼眸呆呆地看着眼前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


    夜晚不足以看清庄园真正的模样,一眼望不到边的轮廓,女孩只看见部分建筑,像王宫一样古典,恢宏。


    近处,庄园正门。


    三层楼都亮着灯光,一排排矩形拱窗明亮温暖,外墙的窗框全都镶嵌着镂花金饰。


    车停下。


    门口仆人分成两列,远远地迎接。


    艾德里安替她打开车门,“到了,这里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南部庄园。”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女孩坐在后排没有动,吃惊地望着他——


    这里比莫什珀尔的城堡庄园还要大!


    如果说埃里希和蒂娜是王子和公主,那么住在这里的,一定是国王!


    男人看着她脸上那副震惊可爱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放在她发顶,揉了揉。


    “海伦娜阿姨在这里吗?”她小声问。


    “她不住在这里。”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牵下来。


    这里的人和柏林官邸里的仆人一样,都称呼他“小公爵”。


    餐厅的格局与柏林官邸的相似,大面积的马蹄形拱窗后面是花园湖泊。


    她被安排坐在艾德里安对面。


    晚餐结束,艾德里安带女孩上楼。


    他打开其中一扇门,侧身站在门口,眉眼深深地望着她,“这是我的卧室。”


    夏莉茫然看了眼,对上男人裹着某种情绪的眼神时,心脏直跳。


    她后退两步,抿唇不说话。


    静静凝视女孩片刻,那双小鹿眼怯生生地望着他,脆弱的戒备,仿佛再说:请不要伤害我。


    艾德里安带上卧室的门。


    他领着女孩往旁边走,相邻的一间。


    “你的房间在这里。”


    她松了一口气,弯弯眼睛,“谢谢你。”


    艾德里安点头,离开前,提醒女孩,“你应该趁早适应。”


    夏莉一懵,适应……什么?


    她脑中不自然地浮现出铺着蓝白菱格地毯的卧室,沙发,墙壁挂着油画框,远处的大床。


    女孩脸颊绯红,躲进浴室。


    *


    翌日。


    早餐后,艾德里安回楼上换了一身军装离开,让仆人陪她在庄园闲逛。


    上午十点,他回到庄园。


    夏莉只逛完一个园林,正在人工湖上划船。


    艾德里安站在岸边的橡树下,视线掠过映着蓝天白云的湖面,女孩躺在棕色小船上。


    她两只手垂在水里,用手指划出一道道涟漪。


    落水的兔子都比她划得快。金发男人戏谑地看着她,唇边是显而易见的笑。


    风从开满玫瑰的花园里吹过来,推着小船往岸边靠。


    太阳钻出云朵,金色光芒很是刺眼,夏莉用小臂挡住眼里的失落。


    他换好军装就出去了,把她丢在陌生的地方,一句解释都没有。


    至少,应该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女孩埋怨他的强势,叹了口气,小手使劲拍了拍水面!


    不想,溅起的水花瞬间扑到自己脸颊和脖子上。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重心变化,小船猛地摇晃。


    夏莉顾不上擦脸,紧紧抓住船舷边缘,慌张扭头看向岸边——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盛满笑意的眼睛,浅浅的蓝,被阳光照成细碎的星子。


    女孩顿时红了脸,又羞又窘,心跳怦然。


    小船缓缓靠近岸边。


    艾德里安上前,将手递过去,掌心朝上。


    她抿抿唇,将手搭上去,下一秒,手就被他完全握住。


    男人手臂用力,将她轻易地带回岸边。


    扫见她脸颊和领口的水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


    “谢谢。”她正要去接。


    “头抬起来。”


    艾德里安垂眼,捏着亚麻手帕从女孩额角,鼻尖,下颌,细长的脖颈仔细擦拭。


    再往下,水珠顺着锁骨向下,没入雪线。


    艾德里安眸光沉了几分。


    女孩身上的连衣裙是雪纺材质,薄薄的一层,因为湖水打湿,紧贴在肌肤上,若隐若现,被明亮的光线晃得白生生的。


    随着她的呼吸,时高时低。


    这让艾德里安想起将她抱在腿上亲吻,女孩喘不过气时,软软地贴在他胸膛上,那些剧烈的心跳来自于何处。


    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没有出口,只能在身体里乱窜。


    男人皱眉,暗沉的眸色盯着她湿掉的领口,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两下。


    夏莉眨眨眼,“怎么了?”


    他错开视线,带她从另一侧离开。


    线路隐蔽,没有遇见其他人,出口不远处停着一辆两座敞篷车。


    男人沉默地启动轿车,目不斜视,试图将脑中的画面压下去。


    夏莉坐在一旁。


    迎面的阳光和暖风,很快就晒干了衣领,没有留下痕迹。


    车停在森林里的赛马场,能望见不远处的大型狩猎场。


    这里都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产业。


    自从去年坠马之后,她就没再尝试骑马。


    小黑马将她甩下去拖拽的那一幕,还是会令她心有余悸。


    “……你去吧。”她拒绝了艾德里安的邀请。


    艾德里安没说什么。


    夏莉在一楼露台边的圆桌旁坐下,仆人送来了饮料和糕点。


    女孩左手托腮,望向开阔的草坪。


    明媚的春日,金发男人骑着一匹毛发银白的大马,他没有换专门的骑装,一身笔挺工整的制服,军靴踏着马镫,小腿修长,线条饱满。


    女孩抿了一口青苹果汁,望着他矫健从容的背影,男人轻易地驾驭着骏马,在场上奔跑,倏地,策马进入森林。


    林木高深,光线偏暗,他就像被浓雾吞没了一般。


    夏莉心口一紧。


    不多时。


    他重新出现在夏莉的视野之中,从昏暗的密林里到阳光下,单手握着缰绳,回到了她的身边。


    夏莉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刻的他。


    意气风发。


    艾德里安没穿外套,一身白色衬衫,翻身下马,侍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夏莉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将另一只手里的花束递过去。


    女孩看向一大束百合花,微微惊讶,抬头望着他。


    一双圆眼亮晶晶的,嘴角抿成浅浅的弧度。


    男人挑眉,从她脸上看出了答案。


    她喜欢。


    夏莉转头,偷偷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


    她在接过百合花的一瞬间,踮起脚尖,偏头,亲在男人左颊的小痣上。


    一触即离,她像小猫一样,抱着花跳开。


    艾德里安深深看着她,走过去,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夏莉唇瓣微张,挣扎着,手里的花掉在圆桌上。


    她被艾德里安抱着离开露台,走下台阶。


    来到那匹毛发银白的大马面前。


    它非常漂亮,高大,健康。


    在女孩过来前,它正安静地吃着侍从递来的草料。女孩靠近后,它鼻子里喷出粗气,马蹄在原地踏步,好似戒备。


    坠马的经历让夏莉本就害怕,更何况还是一匹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大马!


    她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往艾德里安胸膛里躲,脑袋埋在他颈边,不去看。


    男人顿足,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必须克服你的恐惧。”


    “我不需要学会这个!”她摇头拒绝。


    艾德里安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需要勇气,勇敢一点,好女孩。”


    气息拂扫,女孩耳根都红透了,烫得她心尖颤颤,涌起酸酸软软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压过了坠马的恐惧。


    在江城,性格温软的她,习惯依赖母亲和父亲;在柏林,她依赖海伦娜阿姨,依赖……艾德里安。


    他让她勇敢一点。


    她可以做到吗?夏莉不知道,她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要骑马了,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艾德里安并不催促她,蓝色眼睛扫向不服气的马儿,警告它最好安分一些。


    马蹄不再刨地,乱喷气的鼻子也低下去,收敛了桀骜不驯的气质。


    “和你的朋友不一样,我不会让你发生任何意外。”艾德里安说这句话时,在朋友这个单词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有一种隐秘的冷嘲。


    女孩当然听出来了,皱皱眉,懒得跟他解释,不然他又要围绕陈昀展开辩论!


    她岔开话题,“我要选一匹性格温顺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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