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希特勒坦言,“那48小时,我以为自己会心脏病发作。如果法国人开进莱茵区,我们只能夹着尾巴撤退,我们的军队连抵抗都不够。”
德国违反《凡尔赛条约》和《洛迦诺条约》的行为,在国际上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水花。
此时,法国国内政治分裂,没有予以军事还击,寄希望于英国出面施压。
英国则认为,德国人只是回到了自己的花园。
国联方面,也只是口头谴责,没有实际制裁。
与之相反的,希特勒在德国的政治声望达到顶峰,被宣传为“不流一滴血就为德国雪耻”的民族英雄。
打破了《凡尔赛条约》最屈辱的条款,兑现了民族复兴的承诺,证明“元首的直觉”远胜于传统将领的专业判断。
夏莉看着手里的宣传册。
一行行文字。
她出生的那一年,就是《凡尔赛条约》签订的那一年。
父亲说,…作为世界大战的战胜国,英法美等国漠视我们国家的主权,同意日本接管德国在山东的权益。
女孩在认真地看完学校分发的宣传册后,沉默了许久。
密密麻麻的字母,宣扬的民族主义对她并不是没有影响。
都知道法西斯是邪恶的。
但让德国人住在一起,让德国领土被德国军队守卫,让德国领土再次完整,让国家军队强大。
单从这一点主张,这样简单朴素的理念,夏莉很难说,这是不正确的。
更何况,她的祖国,国内军阀割据,东北早就被邻国占去。
女孩叹了口气,望着宣传册露出失落的情绪。
*
接近三个月的时间。
夏莉和艾德里安之间没有一封书信往来。
埃里希自2月底也不再来信。
蒂娜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柏林。
海伦娜阿姨来过电话,告诉她这段时间南部工厂很忙,自己都没时间回柏林,但是复活节一定会回来的。
陈昀和林悦先后来找过夏莉,在大使馆附近的咖啡馆,他们准备为柏林奥运会的中华民国参赛选手举办迎接的仪式。
夏莉欣然同意。
周五。
夏莉回到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伊尔玛告诉她,有远东的来信。
夏莉露出笑容,开心地接过信件,跑回楼上房间。
是夏聿安寄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比去年要端正隽秀,笔锋有力,有男子汉的气概了。她在内心打趣许久未见的小弟。
女孩展开信。
脸上的笑意慢慢就淡了。
#
阿姐:
见字如晤。
你坐船去德国读书,已经大半年了。
我时常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我们在院子里欢度的时光,母亲绣花,父亲喝茶,你喜欢讲《申报》上的外国故事,我踢着球,竖起一只耳朵听你们讲话。
现在提笔给你写信,感慨良多,不知如何下笔。
父亲娶程姨进门的事,上次来信,你已知晓。
家中格局大变,后院种上了大片的凤仙花,母亲的玫瑰园和芍药园都给毁了。
前段时间,父亲陪程姨去医院检查身体,说是已经怀上孩子了。
祖父祖母破天荒的高兴,让全家人都得叫她“太太”,以前的老佣人也全改口了。
……
母亲房间里一件旧东西都没剩,真丝银线帐子全换成了粗布,梳妆台上,照片首饰也不知去处。
三楼西边你那间房,现已改成婴儿房。
你的檀木书桌、带着金边的镜台,还有你收罗来的外国小说译本,都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现在满屋子都是新摇篮、橡皮澡盆,柜子上就摆着程姨的结婚照。
……
我气不过,与她争执几句。父亲知晓前因后果,却反斥我“不尊敬长辈,性格偏激”,让人把我送到建安寄宿学校来了。
好在是,学校里同学与我不错,相处得来。
……
柏林的冬天很冷吧。
母亲给你织的毛衣毛裤你也都没带走,程姨想扔,被我抢回来锁进柜子里,等你回国,我再还给你。
不用惦记,我一切都好。
今日早起整理衣服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越来越像母亲了,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特写此信。
……
弟聿安
民国二十四年冬
#
薄薄的几页纸,好似千斤重。
夏莉眼前发黑,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床上,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落。
她的母亲,她的小弟,她的父亲。
母亲的房间没了,她的房间成为了婴儿房。
程姨不喜欢,她和小弟就必须离开家里。
程姨不喜欢,母亲生前亲手料理的花园就被毁去。
将来她回国,家在哪里呢?
金毛泰迪熊躺在床边,望着捂住心口哭到颤抖的女孩。
晚餐,夏莉没有下去。
只说没胃口,想早些休息。
父亲结婚后,就不再属于她和小弟。
他有了新妻子,即将出生的孩子。
夏莉思绪不断地发散,想着内心不愿直面的。
“小艾德里安。”她难过地将头埋进它怀里,抱住它,泪水不争气地落下来。
现在只有它,是完全属于她的。
她再也不会把它丢在地上了。
女孩的眼泪将小艾德里安的胸口全部浸湿,温温热热,又慢慢冷下去。
*
翌日。
午后的晴光,让她渐渐收拾好心情,去了森林里,之前艾德里安带她去过的那片湖。
夏莉带了钢笔和记事本。
坐在湖边嫩青青的草地上,向阳的坡面,长有一排铃兰叶,花剑清秀。
水边的芦苇也冒出短芽,水鸟和野鸭用翅膀划出波纹。
松鼠、灰兔还有小鸟,循着面包碎屑,围绕在女孩身边,叽叽喳喳的叫。
树枝错落,嫩绿舒展的叶片漏下一缕缕光线。
女孩在温暖的阳光下四肢暖洋洋的,给聿安回了一封温暖的信。
勉励他。
千言万语,见字如晤。
沙沙声里,一封家书写完,眼眶盈满水光。
夏莉没有立即离开,有些出神地望向蓝色的湖面,想起之前跟艾德里安来过的数次。
湖边的两棵山毛榉之间,还留着他用绳索和木板搭成的简易秋千。
她走过去,坐在依旧牢靠的秋千上,唇边一点点扬起,眉梢温柔。
钢笔还剩下一小半墨水。
女孩新翻开一页,写下一行,又一行德文。
关于阳光,蓝天,湖水,小动物,秋千。
都是春日美好的词汇。
复活节快到了。
笔尖顿住。夏莉眼神有些飘忽,落向洒满星星碎光的湖面,想起海伦娜阿姨说过的。
-在这一天他们都会回到柏林的官邸。
第13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3
时间进入四月,德国人民一边庆祝着军队重新进驻莱茵兰地区,一边期待着第11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柏林举办。
比奥运会先来的,是复活节假期。
海伦娜女公爵在4月6日回到柏林,对官邸进行了春季大扫除。
路易森文理中学从4月8日开始放假,至4月20日结束。
4月9日。
夏莉和海伦娜阿姨用嫩绿的树枝、水仙、郁金香装饰宅邸。
“下午艾德会回来,他和卡塞尔一样,不理解生活需要一些新鲜的花朵,视作浪费时间。”海伦娜选着花材,抱怨声里带着恬淡的笑意。
夏莉睫毛一颤,手指被玫瑰的刺划出小口子,尖锐的疼让她心脏跟着缩紧。
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会回来,但不确定是在哪一天,她也不能去问。
女孩默不作声地用大拇指碾去食指的血珠,低头摘去玫瑰多余的叶片。
海伦娜手里的洋甘菊搭配喷泉草,装饰好后搬去了二楼书房。
夏莉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她找伊尔玛要了小篮子和铲子,便离开了官邸。
*
午后。
阳光自天边流泻,带着暖暖的热意。
女孩窗台多出一个圆圆的粗陶花盆,里面种着几簇可爱的铃兰,泥土表面铺着一层森绿的苔藓。
她犹豫了好久,还是没将花盆放进艾德里安的书房。
夏莉重新换了一条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彼得潘领样式,长度到膝盖,裙摆印有浅色的花朵。
外面披了件浅紫色的羊毛衣,棉袜,平底玛丽珍鞋。
她去了楼下,和海伦娜阿姨一起,在客厅里等待艾德里安回来。
熟悉而遥远的汽车声,门口士兵打开铁门的声音,夏莉都能听见。
她下意识挺直了肩背,抿紧唇瓣。
汽车声越来越近,在女孩耳膜上嗡嗡打鼓,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视线在墙壁上的油画框上左右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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