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粒。


    触碰到女孩的眼神时,艾德里安指尖停顿,鬼使神差地将糖果重新放回盒子里。


    和那些信件待在一起。


    见状,夏莉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下一秒,她就被阴影盖住,脸颊贴在了凉凉的大衣上,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掌住,用力按住。


    这样的距离,她睫毛每一次颤抖,都像是蝴蝶挥动的翅膀划过男人的胸膛。


    她整个人被他嵌在怀里,什么反应都做不出。


    却又无比的依恋这一刻。


    *


    年少的女孩站在台阶上,望着梅赛德斯从视野中消失不见。


    她眼里见着的,是1935年的德国。


    有电车,地铁,小轿车,电影院,橱窗里的珠宝,饭店里的精致美食,孩子们在学校里接受法律强制要求的教育。


    经济复苏后发展迅速,在飘满纳粹党旗的国家,大家都拥有一份工作。


    和江城不一样。


    和中国也很不一样。


    至少,1935年的夏莉,以为战争离德国很远。


    第12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0


    回到学校,已经是12月初了。


    夏莉在追赶落下的课程,忙成了陀螺,没时间写信。


    她无比庆幸,自己将10月和11月偷偷写的信交给了艾德里安。


    路易森文理中学。


    帝国邮政的邮递员将信件放下后就离开。


    信件收发室的负责人是布朗先生,他有着一头棕色卷发,戴着一副银边镜框,拿着放大镜将信件分类。


    军校的信封是特别定制的,有着醒目的标识。


    布朗先生习惯性地认为这会是蒂娜的信,整个学校里只有莫什珀尔家族的女孩会收到来自最好的军官学校的信件。


    直到他看见收件人那一行,清清楚楚写着:Shelly·夏。


    竟然有帝国军人会给一位中国女孩写信?这简直不可思议。


    布朗先生默认,是蒂娜·冯·莫什珀尔给好朋友介绍了一位优秀的日耳曼军官。


    女孩的信才写半页纸,就先收到了从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寄过来的信件。


    她放下手中的事情,仔细沿着信封封口拆开,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纸笺展开,整洁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简短的。


    只有六行。


    #


    Shelly小姐,


    军校的生活一切顺利。


    柏林的雪停了,气温依旧很低。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5年12月12日于训练森林


    #


    窗边的阳光照进来,纸张被映的透亮,仿佛有了温度,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冷香。


    夏莉眼角弯起,泛着笑意。


    她反复地看向那几行文字。


    【Shelly小姐】


    哦,多么生疏的称呼!夏莉抿着唇角,耳畔回响着男人冷冽低沉的声音,令人心惊。


    【军校的生活一切顺利】


    他在回应10月和11月她每一封信里都会出现的那句问候: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近来可好?


    【柏林的雪停了,气温依旧很低】


    女孩看了无数次的句子,心口像被蜜糖灌满了。


    这是标准的艾德里安式关心。


    -我现在穿着你买给我的羊绒毛衣和蓝色外套,圆头皮靴,很温暖,不会感冒的。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刻板的,没有新意的,信念坚定的问候。


    -请继续以书信问候我吧。


    【A. v. A.】


    这个她知道,是Adrian von Albrecht的缩写。


    因为蒂娜给她看过埃里希的回信,最后署名经常出现缩写。


    【1935年12月12日于训练森林】


    所以,他是上周四,在野外训练的森林里给她写的信?


    夏莉小手托腮,想象不出来他在坦克里训练的样子,坦克那样的大家伙可以在长满树木的森林里穿梭吗?


    她低头,用微翘的鼻尖贴着信纸,细细地嗅。


    没有幻想中坦克的金属味道。


    也没有森林的味道。


    更多的是纸张和墨水味,以及很淡很淡的,他的味道。


    *


    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


    通信监控室里。


    弗朗茨坐在办公桌后,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灵活地转动。


    靠近门口的长条桌上堆积着不少信件,分门别类。


    正在查阅信件的年轻士兵站起身来,“少尉,今日有冯·阿尔布雷希特少尉的信。”


    弗朗茨指尖旋转的钢笔停下,看向说话的士兵,“拿过来。”


    他们当然不是什么信都敢拆。


    如果寄信的人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或者海伦娜女公爵,那么这封信压根不可能被送到通信监控室,而是直接被收发室的负责人送到艾德里安的手中。


    弗朗茨掀了掀眼皮,绿色的眼眸转向士兵手里的信封。


    稚嫩的德文字体,让弗朗茨一时间分不清是来自于小孩的恶作剧,还是那位未曾谋面的中国女孩?


    如果是后者,弗朗茨敢打赌,这会是艾德里安22年人生里从女孩们那儿收到过最差劲的信——


    至少,字迹是如此。


    就是这个女孩,让他的好友破例请了一周假期。


    弗朗茨好奇,她到底有什么不同。


    甜言蜜语吗?


    呵。


    弗朗茨拆开了信。


    很快,他就后悔了。


    这是来折磨他的,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小学生字体勉强能够忍受,但是接下来的的错误,让弗朗茨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复合词未连写。


    阳性四格误用为阴性。


    情态动词后动词原形位置正确,但是形容词变形错误。


    介词多余,等等,介词呢,这里的介词呢?


    ……


    弗朗茨粗略看完五张信纸,不是他想象中的甜言蜜语。


    这个女孩,某些句子语气直陈,生硬的像传统的黑麦面包。


    要知道,黑麦面包可是能当作武器把小偷打跑的。


    难以想象,艾德里安看到这些句子,会是什么表情?


    弗朗茨扯开薄唇,嘴角是兴味的笑容。


    简而言之。


    这是一封交给迈尔中校后,迈尔中校都看不了三行的信。


    信里的内容比语法、句法的错误还要奇怪。


    一日三餐,事无巨细。


    写作业。


    湖边散步。


    森林喂小动物。


    和朋友徒步过周末。


    甚至,女孩连睡觉做的梦都写进去了。


    弗朗茨拿起钢笔,开始批改女孩的信。


    像一位兢兢业业的德语教师。


    语法错误,单词错误,遇到生硬的句子,他在一旁批注大众认可的礼貌且正确句式……


    一杯咖啡见底。


    这女孩的信,是来折磨他的。


    弗朗茨敢肯定,艾德里安绝对不会回信。


    甚至会冷声警告对方:在学校学好德语后再写信。


    弗朗茨将信装回去。


    正常来说,明天才是派发信件的日子,但他不介意找个时间提前给好朋友送过去。


    *


    傍晚。


    艾德里安刚结束高级战术课,和埃里希从中央大楼走出来,聊着刚才沙盘推演的过程。


    楼下,遇见了等候多时的弗朗茨。


    埃里希朝他打招呼,“你又偷看了蒂娜的来信,对吗?”


    他将手伸过去,示意弗朗茨将信交给自己。


    弗朗茨挑挑眉,眼底闪着笑意,从口袋中掏出路易森文理中学的信封。


    向埃里希展示,“看清楚,这是艾德家里那只擅长跑步的兔子寄过——”


    揶揄的话还没说完,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抽走信封,这个厚度,应该有五页。


    看了眼已经被拆开的封口,男人有些不满地皱眉,但没说什么。


    将信装入口袋。


    冬日的夕阳下,三人默契地往军官食堂方向走去。


    弗朗茨看向好友,颇感意外,“你不看看吗?”


    埃里希同样好奇,“我可以用蒂娜的信来交换。”


    艾德里安不打算接受这种交易,淡声反问,“你是说整张纸都写满‘乔纳斯’的情书吗?”


    弗朗茨笑出声,“真是的,这样的信应该寄去第131战斗机联队(JG131),给希尔德布兰德中尉。”


    埃里希皱眉不爽,“圣诞节快到了,我的父亲会给飞机小子好看的!”


    几人说笑着,晚餐气氛愉快。


    夜晚的训练结束后。


    宿舍里。


    灯光下,刚从训练营出来的男人,身上血性与戾气还未完全褪去,凌厉的气质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当他将信封拿出来时候,眼底的冷光被少见的温和情绪压下去。


    艾德里安抽出里面的信纸。


    和他预料的一样,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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