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莉莉回国。


    -他真的,会把她关在格林索莫庄园的顶楼。


    被陈牧年的拳头砸中时,艾德里安没有躲开,沸腾的血液在全身逆流,以及被放大数倍的心跳声,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和陈牧年,在某种程度上,没有任何区别。


    陈牧年双目通红,憎恶地瞪着艾德里安,失去了平日里的风轻云淡的体面,喋喋不休地输出。


    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愤怒和抱怨,配合着雨点一般的拳头,全都吼了出来。


    “她没想过和你长期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否认过回国的事情。”


    “你只是运气比我好,在她落魄的时候出现,她会依赖你,依靠你,完全是吊桥效应!”


    “如果夏莉没有出国,她只能从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里面选。她只会选择我,我是最好的,最适合她的丈夫。”


    艾德里安喘息沉重,挡下陈牧年的攻势,一言不发,毫无保留地打回去。


    -当年弗雷德打玛丽亚的恋人时,在想什么?


    -想好了和玛丽亚开始一段不幸的婚姻吗?


    陈牧年不是他的对手,被动挨揍。


    过程不重要,他像一个稳操胜券的玩家,根本不在意自己多狼狈,也不在意身上的疼痛。


    让这个白男破防,感到痛苦就对了。


    三个人的感情,凭什么只有他快要疯了,凭什么他要忍受未婚妻和白男亲吻拥抱睡觉,还要听着白男的朋友说‘他们会结婚’……


    *


    夏莉被带到楼上,站在窗边,望向楼下的庭院,远处厮打在一起的两人。


    喉咙又涩又堵,她咬着下唇,淡淡的铁锈味在齿缝蔓延。


    窗外在下雪,冷风灌进来,全拂在女孩惨白的脸上。


    蒂娜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抱住她。


    齐默尔曼四姐妹的脸色都不好看,围在夏莉身边。


    在夏莉用亲吻安抚艾德里安情绪时,她们甚至庆幸过,女孩的亲吻化解了矛盾,能安稳地度过这一晚。


    没承想,局面会变得如此糟糕。


    夏莉看着陈牧年将艾德里安打倒,而艾德里安突然之间,没有任何回击的动作,躺在地上。


    楼下大厅挑高30多米,这样的高度,她完全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但可以肯定,陈牧年一定说了什么,让艾德里安乱了心神,甚至放弃抵抗。


    夏莉无助地拍打窗台,心中钝痛,拂开蒂娜的手,快步走向门边。


    乔纳斯再次拒绝她,“Shelly,我必须守着你。”


    斯特凡和弗朗茨在下国际象棋。


    埃里希在另一扇窗边,天太暗了,加上下雪,他不确定艾德里安和陈牧年在说什么。


    “我要去找他。”


    乔纳斯:“艾德希望你待在这里,他会来找你的。”


    “……”夏莉忍下眼眶的泪水,仰头望向乔纳斯,然后转头,视线沉重地看向屋里的其他人,声音几乎发颤,“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冷静?”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阻止他们。


    一定要通过暴力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弗朗茨对上夏莉蒙着水汽的眼神,心中烦闷,眉头紧皱,一把推倒了棋盘,走过来,“乔纳斯,让开!”


    埃里希阻止,“弗朗茨,不要添乱!”


    蒂娜看了眼窗外,她并不担心艾德里安挨揍,他一定会反击回去的。


    但是,她在意夏莉的感受。


    一边是恋人,一边是江城的朋友。


    “乔纳斯,不要阻拦Shelly!”


    乔纳斯魁梧挺拔的身躯像一座山,沉默地挡在门口,并不打算退让。


    埃里希向夏莉解释:“并不是我们冷漠,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艾德里安不希望我们插手,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夏莉的眼泪断了线,“那么,也请你们不要阻止我去他身边。”


    “这是我的事情。”


    蒂娜不希望夏莉难过,她一口咬住乔纳斯的手背,用牙齿教训这个跟钢铁一样的男人!


    “你也是混蛋!”


    “不应该做让女孩伤心的事情!”


    埃里希:“蒂娜,不要让事情变得麻烦——”


    “住口,埃里希!你违背父亲的意愿去军校,你让我和母亲永远难过,永远为你担心,你不像,不。”


    蒂娜不想提威廉的名字,那是他们的大哥。


    “你这个混蛋,永远学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埃里希瞳孔骤缩,深蓝色的眼睛一沉,转身让开。


    乔纳斯被蒂娜捶打着,被迫做出让步。


    “谢谢你,蒂娜。”夏莉抹掉眼泪,朝蒂娜感激地笑了一下。


    蒂娜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没有直接松开,和埃里希一样的深蓝色的大眼睛,认真地看向夏莉,“Shelly,你会留在德国吗?”


    “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好吗?”


    夏莉一愣。


    *


    一楼。


    夏莉重新回到了阿波罗厅。


    楼下的宾客用打量和趣味的眼神看向这位引发轩然大波的黑发女孩。


    夏莉无视他们,快步来到那扇高大的玻璃门边,厮打的两人在庭院的更远处,门边并看不清全貌。


    她用力拍打被锁上的玻璃门,掌心一片通红。


    “喂,女士,请你住手,这是我家的门!”西蒙娜丢下舞伴,扭着腰走过来,一把抓住夏莉的手肘。


    夏莉继续拍门。


    西蒙娜红唇一挑,幸灾乐祸的语气,“瞧瞧,幸运的女孩,这两个男人正在为你决斗,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会打死你的中国情人。”


    夏莉愤怒道,“…他不是我的情人,我和他是普通朋友!”


    “哦,那你在担心谁?”


    夏莉心中有答案。


    并理会想看热闹的西蒙娜,她继续拍门,睫毛挂着一串水珠,一抖一抖地落。


    西蒙娜看了一会,撇撇嘴,从背包里翻出一颗糖果,递过去。


    夏莉心急如焚,不理她。


    “拿错了。”西蒙娜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


    在包包里翻了一会,掏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去吧,让我看看你更在意谁。”


    夏莉手忙脚乱地接过钥匙,将门打开。


    快步跑进庭院里。


    一旁跳舞的宾客,围拢过来。


    西蒙娜嚼着糖果,提醒他们,“小王子会记住你们的面孔的。”


    人群默默散开。


    *


    青筋贲张的手臂被一只柔白的小手紧紧抱住。


    艾德里安气息粗沉,眼底阴戾厚重,猩红的视线看向身后的女孩。


    夏莉乌黑湿润的双眼,正对上恋人冷若冰霜的面孔,心中一惊,嘴唇微张,脑中剩下震惊的空白。


    在楼上,离得远,看不清他的神情。


    事实上,艾德里安表情很淡,但是那双眼睛,冷冽的像淬了冰,浅金色的睫毛被飞溅的血珠染红,添了几分血腥气。


    他脸色越是平淡,越像一场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不待艾德里安将她推开,夏莉便先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僵硬的脖颈,将恋人的面孔拉向自己。


    她用脸颊贴向男人绷紧的下颌,睫毛颤颤,滚烫的泪珠簌簌地朝外涌,又怕,又急,心慌不安。


    湿漉漉的小脸,在艾德里安冰冷的面颊上轻轻地蹭动,抚触他瘦削的脸庞。


    “艾德。”女孩红着眼眶,带哭腔呼喊他,祈求他。


    “不要这样,好吗?”


    “请你保持理智。”


    她第一次看见恋人这样的一面,心痛,害怕,担忧,难过地想要将指针往回拨,她一定不要来这里,参加这场晚宴。


    艾德里安沉默地站在原地,女孩的泪水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呼吸更沉。


    夏莉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好亲他。


    亲他,在寒冷的雪夜里,被冻得凉凉的脸颊。


    一遍一遍吻他下颌,直到他绷紧的下颌稍稍松开些。


    她亲他的唇,用额头贴着他,鼻尖碰他,眼泪都给他。


    “艾德,冷静下来。”


    “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莉莉的声音很轻,柔软的,还有细微的哽咽。


    艾德里安那双被厌恶和冷意填满的蓝色眼睛,挤进了一丝清醒的温柔,手掌托住女孩的后脑。


    可下一秒。


    “很晚了。”


    “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艾德里安想到陈牧年说的。


    她不愿意和他的家人过圣诞节,是因为她想离开,并不打算和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所以不去打扰他的家人。


    艾德里安生出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在这一刻,回家两个字,充满了欺骗性。


    他当然是信任莉莉的。


    但这不影响他对莉莉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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