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希和弗朗茨在拌嘴。


    起因是弗朗茨不承认INS上跟他合照的女孩是女朋友。埃里希说要打印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夏莉看见过那张照片,用肩膀碰了碰艾德里安。


    她很开心,大家又能聚在一起。


    只是,以往神采飞扬的蒂娜,这次全程抱着熊猫,眉尖攒着一团小乌云。


    有心事。


    夏莉有点担心她。


    蒂娜对上夏莉关怀的眼神,摇了摇怀里的熊猫,勉强提起嘴角,“我还好,只是最近有点累。”


    夏莉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艾德里安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天空暗下来时,露台亮起了灯串,暖暖的晕黄。


    众人再一次碰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啤酒杯里碰撞,带着焦糖与麦芽的醇厚香气。


    夏莉发现,视线交汇时,他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有话说。


    乔纳斯先开口。


    他没有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国防部任职,而是去了KSK特种部队的指挥部。


    蒂娜瞪着他,用力嚼着牛肉丸子,腮帮子鼓鼓的。


    乔纳斯严肃硬朗的面孔,看向蒂娜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歉意。


    “蒂娜,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蒂娜哼了声,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皱着眉,眼眶红红的。


    夏莉往恋人的膀上靠去,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蒂娜和她说过,从十二岁开始,她的生日愿望就是嫁给乔纳斯。


    艾德里安偏过头,用下巴蹭着女孩的额头。


    埃里希的发言,则直接打破了还算温馨的聚会氛围。


    “我不打算去洪堡大学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深蓝色的眼睛,近来越发的忧郁。


    “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社会上的事情。试图理解身边的人,研究感情,想要认识人们的理性活动。”


    “我最近才发现,这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


    埃里希拿起手边的啤酒杯,没有举杯,只和对面的艾德里安碰了一下。


    “我现在,害怕理解他们的想法,也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他们,直到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直到我站在他们那一边时。”


    埃里希声音越来越沉。


    “艾德,我想你才是对的。”


    对任何事情,从来不主张自己的立场,置身事外。


    艾德里安望向埃里希越发瘦削的脸颊,没说话,将杯子里的啤酒喝掉。


    埃里希喝了大半,呼出一口长气,“我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去联邦国防军指挥学院。”


    “为什么?”


    尽管弗朗茨在回国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现在听见,他还是一腔怒火,“埃里希,我们说好的!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我们约定好,一起去实现理想的!


    埃里希看向杯子里的啤酒,没打算回答弗朗茨的发问。


    改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他知道,艾德里安为了夏莉向家族做出的妥协。


    他们长大了,会有自己不愿意分享的秘密。


    但这并不会影响十几年的友情。


    “你背叛了我们正义的理想,混蛋。”弗朗茨给了他一拳。


    埃里希脑袋一歪,怔了怔,捡起被击飞的镜框,擦干净后放到桌上。


    然后和弗朗茨打了起来。


    事发突然,夏莉被吓到了,手指一松,落下的啤酒杯被艾德里安接住。


    埃里希嘴角破皮,用手背擦掉鲜红的血。


    弗朗茨胳膊在颤抖,“你不应该去军校,埃里希,你的选择,糟糕透了!”


    夏莉看向露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喉咙发紧。


    不同于往日的嬉闹,这次是认真地对打。


    埃里希情绪很糟糕,压抑,失望透顶。


    他需要和弗朗茨打一架!


    作为莫什珀尔堡唯一的继承人,有这两条路可以选,他现在已经厌恶政治了,只剩下去军校一条路。


    至于四十岁当总理的话。


    就当是他年少时,菠萝汁喝多了吧。


    他和弗朗茨对这个国家和某些政策的看法,在真正地进入政坛之前,永远只是美好的想法。


    而在进入政坛后。


    他们不需要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一切都必须按照家族的意愿来,放下个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愚蠢政。客。


    那些政。客,从来不是真的愚蠢。


    到后来,蒂娜情绪崩溃的大哭。


    她从乔纳斯怀里挣脱开,跑过去捶打埃里希,抓他的头发。


    “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为什么不听爸爸的话。”


    “埃里希,你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伤心!”


    …


    夏莉不太理解,埃里希只是换了一所大学。


    *


    一直到深夜,朋友们才回到顶楼。


    夏莉躺在浴缸里,水汽和暖意熏蒸着,有点困困的。


    艾德里安将掌心绵密的泡沫涂抹到乌黑湿润的长发上,指腹贴着她的头皮,轻柔地打圈,按摩。


    “不要在这里睡,莉莉。”他低头,将女孩往下沉的身体抱起来,在她微张的唇瓣上亲吻,含吮,逗弄她。


    夏莉轻笑,咬了他一下。


    艾德里安用鼻尖蹭她的脸颊,“等泡沫冲掉,头发吹干,我们回床上。”


    夏莉微微下垂的眼尾抬起,看着恋人俊美的面孔,驱散睡意。


    暖暖的水流冲过长发,带走泡泡。


    夏莉头皮完全的放松,很舒服。


    刚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她就被身后的恋人抱过来,卷进了怀里。


    夏莉小声的笑,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更舒服的位置。


    心跳声冲破胸腔的桎梏,钻入她的耳膜,温暖又安心。


    两人都很清醒。


    刚刚在浴室里,莉莉四次,他一次。


    被子里暂时的贴贴,能维持平心静气


    “艾德,我不明白。”夏莉翻身,趴在他身上,用手抚摸着他的脸。


    艾德里安的手臂环在她腰间,轻轻拍打着她的屁。股,示意她往下来一点。


    夏莉并不理会恋人的无理请求,反正睡前还会再来一次。


    她现在更关心朋友是怎么了。


    “为什么蒂娜在听到埃里希去军校后,会哭得这么伤心?”


    “乔纳斯不也是从那里毕业的吗。”


    艾德里安的手停下,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夏莉贴着他,明显地感受到他肌肉发生的变化。


    夏莉越发不解,艾德里安也反对埃里希去军校?


    在她思索的时候。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直接坐起身,拿了睡裙给莉莉穿上,将她抱去了书房。


    在书架的最上面。


    那个没有落灰的相框,仿佛在提醒着夏莉,艾德里安一个人在书房时,一定经常看这张相片。


    前后两排,一共有8个人。


    相片中的人,夏莉基本上都认识,除了一个。


    后排。


    左一,是穿着军装的弗雷德。


    左二,是一位瘦削冷峻的男人,同样穿着军装,军衔比弗雷德要多一颗星。


    左三,是穿着浅色衬衫的是马克思。


    左四,是乔纳斯,寸头,穿着士兵迷彩。


    前排。


    左一是艾德里安。


    左二是埃里希。


    左三是弗朗茨。


    左四抱着熊猫的小女孩,是蒂娜。


    夏莉有种直觉。


    艾德里安想告诉她的,是左二。


    在和艾德交往后,旅行或是聚会上,夏莉见过他很多朋友,法国的,英国的,奥地利的,都有。


    她可以保证,相片里的这个男人她没有见过。


    夏莉再次看向相片,脑中突然浮现了埃里希的脸。


    十五岁的埃里希俊美秀气,笑起来时,脸上有肉。


    但十八岁的埃里希,脸颊瘦削偏长,五官深邃,有一种阴郁的冷感。


    特别是在摘下眼镜后,和相片里的男人,有八分相似。


    而在莫什珀尔堡里,夏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的身影,也没见过他的相片。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恐惧的大手抓住,紧紧地捏着,引导着她朝不好的方向思考。


    女孩乌黑的眼眸震颤,垂着的眼尾慢慢抬起,睁大,看向恋人。


    从莉莉眼中,艾德里安已经看到了答案,低头亲吻那双澄净的眼睛。


    “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威廉·荣格·冯·莫什珀尔少校。”


    艾德里安冷清的声线,说起这个名字时,略显低沉。


    “威廉是埃里希和蒂娜的哥哥,毕业于联邦国防军指挥学院。七年前,在一场意外中去世。”


    夏莉呼吸一滞,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理解了蒂娜的难过。


    艾德里安将她搂在怀里,淡声说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