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极端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
这股强烈的愤怒并没有支撑她太久,精力耗尽后,她牙齿磕碰,手臂抖得停不下来。
精神上,一片狼藉。
*
女孩闷头朝外走,迎面撞上了人。
对方没有让开。
她看见黑色西装裤。
那多半是酒店的员工,她不想抬头,不想让熟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尽管很多人都看见了。
朝旁边让开一步,她正要继续离开。
手肘被人抓住。
夏莉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哽咽了下,才开口,用冷硬的德语向被自己撞到的人道歉,“对不起,但是下班了。”
无法描述。
愤怒,委屈,恼火,羞辱。
各种情绪都有,她恨死周锦这群败类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但是她很累,精神疲惫。
艾德里安感受到掌心下的手臂在抖,眉头越皱越深。
本该在汉堡过圣诞节的莉莉出现在了贝格尼茨宫,还穿着女仆的衣服,看样子和宴会厅里其他穿燕尾服、女仆制服的人一样,是酒店的员工。
那么,这些坐在餐桌前享用晚餐和服务的人,是莉莉的朋友吗?
似乎并不是。
艾德里安注意到,他们在莉莉打周锦的时候,选择了手机录像。
夏莉低着脑袋。
浅浅的眼眶抵抗不住翻涌上来的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的落。
她更加不敢抬头看自己撞到了谁,想走,但对方又不松手。
夏莉声音很哑,冷硬地说道,“请你放开我。”
“莉莉。”这两个字,在少年口齿之间,是无限的怜惜。
那是她最熟悉的温柔语调。
是被徐音他们肆意嘲笑的称呼。
夏莉浑身一僵,眼睫轻颤,像处在一个梦境中,不敢相信,不可置信!
是自己气疯了吗?产生了幻觉。
艾德里安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只可能陪伴在他的家人身边,和他的两个哥哥团聚。
少年用温暖的双手,轻轻地捧起这场梦境。
莉莉低垂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上移,终于看见了她的艾德里安。
泪水打湿的脸颊贴着少年的掌心,她呆滞的目光,一颤,泪珠便漾开喜悦的花朵。
夹杂着哽咽。
艾德里安俯身,温柔地注视他的莉莉。
用轻轻的,最柔软的声音,告诉她。
“我来找你过圣诞节了。”
被惊喜砸晕的女孩,完全做不出第二种反应来,也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
她需要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她再也不用担心周锦会不会对她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因为艾德里安有警察朋友!
她也不用担心惹怒周锦后牵连同事,而不被允许搭乘大巴返回柏林,尽管有丽莎在,这种可能性很低。
但她总是会考虑很多。
可是艾德里安来找她了。
她有了最大的依靠。
他会带她回柏林的。
女孩破涕为笑,眼角弯弯,踮脚抱住了少年的脖子,将湿漉漉的小脸埋在了他的肩头,满心气愤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城墙。
艾德里安抬起一条胳膊,搂着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地抚顺女孩凌乱的头发。
她哭得很伤心,蜷起手指用力抓住他的衣服。
艾德里安清晰地感受到,莉莉身体在他怀里,发抖,发颤。
眼泪沾湿了他的脖颈侧边,向他无声地倾诉着今天的难过。
艾德里安眼神冰冷,野兽一样凶狠的目光,精准地看向周锦,这位闯入他领地范围的敌人。
周锦也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低头,在莉莉耳边轻声问,“莉莉,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艾德里安到门外时,并没有听见周锦用德语羞辱莉莉的那一句提问。
女孩摇摇头,眼泪都擦在了少年的颈边。
她突然想起什么,将脸抬起来一些,抽噎着,话说的断续。
“你是不是,认识这里的管家?”
艾德里安点头,目光投向一旁的劳伦斯。
劳伦斯对夏莉有印象,这群人对这个女孩的捉弄进行了很久。
眼下情况分明。劳伦斯知道了,这个女孩才是让小殿下连夜从伊恩芬堡赶过来的原因。
“您好女士,我是贝格尼茨宫的管家劳伦斯,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
夏莉感激地看向老管家,用德语认真地诉说请求。
“这位周先生可能会投诉我和我的同事,劳伦斯先生,可以请您帮助我们澄清吗?我和我的同事有在认真工作,并且很用心的在提供服务,没有藐视客人和欺骗客人的行为。”
她德语一般,说一大段的时候语法问题就冒出来了。
劳伦斯还是听懂了,礼貌地注视着小殿下怀里的女孩,很绅士地给出答复。
“请不要担心,这是我该做的。贝格尼茨宫非常感谢欧巴罗酒店的工作人员提供的餐饮服务,您和您的同事没道理因为错过了圣诞节而受到任何指责。我会给欧巴罗酒店的桑德拉先生打去电话,赞美他有着勤奋负责的好员工。”
年长的管家有着德国人的刻板和严谨,但回答中又透露出一丝风趣。
令人感到轻松。
夏莉道谢,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拭莉莉脸上的水迹。
女孩黝黑的眼眸湿润润的,清澈明亮。
睫毛眨动,她紧张依恋地望着她的少年,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想让他和自己一样愤怒。
她珍惜艾德里安,所以希望他们之间都是快乐的时光!
不要为了不开心的人浪费时间。
“我下班啦,我们回柏林过圣诞节吧!”她露出笑容,眼底的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只是女孩的语调,撑不开浓浓的哭腔。
艾德里安太了解她了。
在好朋友面前,会快乐地装作无事发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但是没关系,他很聪明的。
艾德里安摸了摸她的发顶,朝她微微一笑。
“莉莉,你可以等我一会吗?”
夏莉点头。
艾德里安扭头看向劳伦斯,“请带莉莉去翼楼休息。”
夏莉条件反射地想到在大巴车上,丽莎对他们的培训。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轻声解释,“翼楼不对外开放,只有一楼和部分区域是允许游客观光的。”
艾德里安微愣,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你是被允许的,莉莉。”
劳伦斯带夏莉离开。
*
多茜厅里,几个脑袋碰在一起,窃窃私语。
和夏莉一个学校的,瞬间认出了艾德里安。
这个从直升机走下来的男人,就是他们刚刚嘲笑过的——喜欢在周五来接夏莉的傻。逼白男。
他竟然会是贝格尼茨宫的主人?
这么年轻!
如果他们没听错,劳伦斯在提醒他们不要在多茜厅争吵时,说过:今晚贝格尼茨宫的主人要回来。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阵尴尬。
租了别人的场地办party,还洋洋得意地嘴了主人。
艾德里安朝里走去,停在和其他服务员穿着不一样的女士面前,“你好,我想你愿意和我讲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丽莎看出来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和夏莉关系很不一般。
而且他还是贝格尼茨宫的主人。
丽莎在来柏林之前,一直生活在纽伦堡,属于巴伐利亚州,知道贝格尼茨宫是巴伐利亚老公爵留给维特巴赫家族小王子的一份礼物。
艾德里安:“我只想知道和莉莉有关的。嗯,Shelly。”
“是的,小殿下。”丽莎并没有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艾德里安也没告诉她。
实际上,维特巴赫家族对孩子的隐私保护的很好,几乎不会出现在媒体视野中。
不管是弗雷德还是马克思,都只在出生的那年对社会报道过,给予了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自由。
去掉姓氏和头衔,在众人眼里,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德国人。
“这位周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从午宴开始,一直在为难Shelly,他们用中文交流,虽然我听不懂,但我敢肯定,他是这群人的老大,很不礼貌,对Shelly没有一点尊重。”
“他们威胁Shelly,如果她离开,周先生会投诉我们所有人,会在网站上抹黑我们酒店的服务。”
“Shelly是个好员工,一直忍受着他们的刁难。”
艾德里安问她,为什么莉莉会动手?
她脾气很好,除非被气急了。
丽莎回想周锦用德语询问夏莉的话,故意在同事面前给女孩难堪。
她气愤,“我想,那应该算得上是羞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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