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么多人围着它,却没有一个人能近身。


    萧锦扫了一眼场中的局势,杨广和杨谅分别占据了两侧有利位置,摩诃则策马在正面游走,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黑熊困在中央,但谁也没有贸然出手。


    因为不管谁先出手,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图,成为另外两人的靶子。


    这是一场三方博弈。


    那些围观的少年将军们显然也看清楚了这一点。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外围,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掺和。


    开玩笑,场上那三位,一个是风头正盛的晋王,一个是手握重兵的汉王,一个是突厥可汗。


    这三个人要争的东西,谁敢上去抢?嫌命长吗?


    萧锦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站在外围,像一个等待被胜利者领走的奖品。讨厌这些人把她当作一个“头彩”来争夺,好像她的归属是由这场围猎的结果决定的。


    她萧锦的婚事,凭什么要让一群男人用弓箭来决定?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愿,有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才不需要谁来替她赢回去。


    就在这时,黑熊忽然暴起,朝距离最近的摩诃猛扑过去。


    摩诃急忙策马闪避,黑熊巨掌横扫而过,几乎是擦着马臀掠过,惊得骏马一声长嘶。


    摩诃被这一下打乱了节奏,不得不暂时退开重整态势。


    就在摩诃退开的瞬间,杨广猛地一夹马腹,从侧翼冲出,弯弓搭箭,瞄准了黑熊的右眼。


    那是它全身少数几处没有厚皮覆盖的弱点之一。


    然而就在松弦的瞬间,另一支箭飞出,精准地射中前方地面,惊得马儿一颤,这一箭便失了准头。


    杨广转头,看到杨谅正不紧不慢地收回弓,甚至还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手滑了。”


    萧锦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两兄弟是真的水火不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弓,冷静地观察着场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注意到,黑熊虽然凶猛,但它的活动范围其实在逐渐缩小。


    杨广、杨谅和摩诃三人虽然在互相牵制,但也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一步步将黑熊逼向空地中央那块青灰色的巨石。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场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黑熊被三人步步紧逼,已经退到了距离岩石不到十丈的位置。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变得更加暴躁,开始疯狂地冲撞起来。


    就是现在。


    萧锦一夹马腹,朝着岩石侧面疾驰而去。


    杨广最先看到她加入战场,脸色一变:“锦儿,别乱来!”


    但萧锦没理他,而是在距离岩石还有一丈远的时候,猛地一勒缰绳。借着马匹急停的惯性,踩上马鞍,奋力一跃,稳稳地攀上了那块半人高的岩石。


    这是她算好的位置,唯有从此地高处俯瞰,场中局势才会一览无余。


    她快速评估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弯腰捡起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扬手,将第一块石头狠狠掷出!


    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黑熊左后方的一块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下意识地转头向左后方看去。


    就在这一瞬,萧锦掷出了第二块石头。


    这一次,她砸向了黑熊右侧的一棵枯树。


    石头撞击树干,发出一声更响亮的脆响,像是有人发出挑衅。


    黑熊彻底被激怒了。


    它怒吼一声,朝着枯树的方向猛扑过去,正好与岩石形成一个夹角。


    萧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黑熊扑出去的同时,她纵身一跃,从岩石上跳下,落在马背上,借着下落的重力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扑黑熊暴露出的侧翼。


    杨谅大骂一声:“你疯了!”催马就要上前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萧锦的速度太快,而且她的路线经过了精确的计算,贴着黑熊视觉的盲区切入,借着岩石和树干的掩护,在黑熊反应过来之前,冲到了它的侧后方。


    黑熊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挥掌拍来。


    但它的体型太过庞大,转身的速度远不及萧锦。


    萧锦几乎是贴着马颈掠过那致命的一掌,同时借着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腕一翻,刀锋精准地挑断了黑熊额头上金色令牌的皮绳!


    令牌脱落。


    萧锦探手一抓,将令牌稳稳地握在手中,然后借着马势冲出数丈。


    林间瞬间鸦雀无声。


    黑熊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已经没有人再关注它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手握金色令牌的鹅黄色身影上。


    萧锦坐在马背上,环顾了一圈。


    左边,杨谅勒着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右边,摩诃放下了弓,脸上的错愕正慢慢化为一种纯粹的欣赏。正前方,杨广正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掩都掩不住的骄傲。


    萧锦弯起眼角,将那枚令牌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冲着他们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


    “三位,承让啦。”


    第159章 求旨


    围猎结束,萧锦力压群雄,夺得头名。


    消息传回营地时,老皇帝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连说了三声“好”,又转向贺弼,“你这女儿啊,颇有你年轻时的胆色。”


    老贺嘴上连连推辞:“陛下过誉了,小女顽劣,不过是侥幸。”可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帐外,百官分列两队,中间一条直道,直达御前。


    萧锦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前去,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那枚金色的令牌:“臣女萧锦,幸不辱命。”


    老皇帝目光里尽是欣赏:“说吧,萧丫头,你想要什么?”


    萧锦抬头,目光扫过与有荣焉的老贺,微笑着注视自己的杨广,还有一旁用口型给她加油的明月和裴秀。


    是的,她确实有一个愿望。


    只是因为太难,本想徐徐图之。可现在天赐良机,不抓住岂不可惜?


    她再次俯身,深深一拜。


    “臣女在城南开设平民学堂,可却遇世家阻挠,寒门学子、贫家女童皆不敢前来。”


    她抬眸,直视帝王双眼,“陛下开科举,原为广纳贤才,不拘门第。因此臣女斗胆,求陛下两道谕旨。”


    “一准寒门与世家子弟同入书院,任何人不得阻拦。”


    她停顿一瞬,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再有,世间女子多受枷锁禁锢,终生无缘笔墨。臣女斗胆求陛下,准女子入学、科考、入仕,让天下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立于朝堂!”


    话音落,全场哗然。


    世家官员面色骤变,有人攥紧拳,可碍于皇帝在前,无人敢出言打断。


    明月死死拽住裴秀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日子她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自己家族的冷眼、百姓的疑虑、甚至是女子的怯懦……这条路,寸寸艰难。


    老皇帝微怔,显然没想到这小丫头求的竟是这般宏愿。


    他侧首看向独孤皇后,只见皇后浅浅一笑,轻声道:“陛下,臣妾与您多年执手,亦盼女子能得公平之机。”


    皇帝眼底浮现一抹动容,抚掌大笑:“好!朕准了!”


    “谢陛下恩典!”萧锦深深一拜。


    就在她心底雀跃之时,想着这下看谁还敢再来捣乱的时候,皇帝忽然再次笑着开口。


    “萧丫头,你为寒门学子与天下女子发声,朕心甚慰。”他捋须颔首,慈爱之情溢于言表,“如此,朕便准你再许一个愿望!”


    再许一个愿望?


    萧锦眨了眨眼,一时怔住。她本只是求一个诏令,未想到皇帝慷慨至此,可一时之间,她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所求。


    她下意识抬眸,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在触及那一袭玄衣时停住。


    心中忽而涌上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


    她缓缓站起身,在百官惊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杨广,直至在他面前站定。


    “晋王殿下。”她仰头看他,眉眼弯弯,“臣女实在不知道要求什么了,可以请您帮臣女……许一个愿望吗?”


    四下一静。


    这一问出口,众人心底便如明镜似的,这场面可比话本子里的戏码还要精彩三分。


    连皇帝都忍不住直起腰,想瞧瞧这热闹。


    杨广眉梢微挑,眼底划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


    “锦儿不后悔?”


    萧锦将手中金色令牌递向他,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


    杨谅与摩诃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枚令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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