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微蹙,嘴唇轻轻翕动,不知在呢喃什么。


    杨广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凉的。指尖又触了触她露在锦被外的手,也是凉的。


    笨蛋。


    他心里无声道。为了查一个案子,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老妇,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还有梦里那个自己,更是愚不可及。


    不就是为了迷惑王家,做一场戏,至于把她推得那么远?让她一个人面对流言蜚语,面对明枪暗箭,还美其名曰是历练?


    他的女人,为什么要经历那些无谓的历练?


    梦里的自己,简直是病得不轻。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长长的光影。


    萧锦就是在这片暖金色的光影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渐渐清晰,然后对上了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


    那眸子的主人,正坐在她床边,一只手……似乎还停留在她的脸颊旁?


    萧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昏迷太久出现了幻觉。


    “……殿下?”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刚醒的懵懂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在这儿?”


    杨广无比自然地收回了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先喝水。”他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萧锦脑子还是一片浆糊,身体的本能让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下。


    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清明。混沌的思绪终于归位,最紧要的事情冲上脑海。


    她一把抓住杨广的衣袖,急切道,“殿下!我知道陈母在哪里了!我要去找宇文将军!”说着就要挣扎着下床。


    杨广按住她单薄的肩膀,语气平静:“成都出城办事,尚未归来。”


    “什么?”萧锦更急了,“那、那我自己去!或者找别人……”


    “本王陪你去。”杨广淡淡道。


    萧锦愣住了,仰头看他。


    不对劲,很不对劲,眼前的杨广……一切都透着诡异。


    可陈母危在旦夕,她没时间细想了。


    “那……多谢殿下。”她撑着想站起来,可昏迷初醒,脚下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小心。”杨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臂带着她大半的重量,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未过分贴近。


    萧锦耳根微热,低声道了谢,借着他的力道站稳。


    杨广扶着她,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朝门口走去。


    庭院中央,宇文成都正抱臂而立:“殿下!萧副使!你可算醒了!末将正想……”


    萧锦看着宇文成都,松了口气,连忙对杨广道:“殿下,宇文将军回来了,那我们……”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杨广看也没看宇文成都,目光淡淡扫过院子门口拴着的几匹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走向其中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利落地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然后,他勒转马头,来到萧锦面前,微微俯身,手臂一伸——


    “啊!”


    天旋地转。


    萧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起。


    下一刻,便侧坐在了马背上,落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男人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握住了缰绳,将她牢牢圈在身前。


    “殿、殿下?!”萧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杨广低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没解释,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固定在怀里,双腿一夹马腹。


    “驾!”


    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载着两人,冲出了驿馆大门,将宇文成都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的脸,连同扬起的尘土,一起远远抛在了身后。


    风在耳边呼啸。


    萧锦被杨广紧紧箍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男人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陌生又极具侵略性。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晋王殿下……他是不是……疯了?


    如梦中一样。


    虽跌跌撞撞,他们还是成功救回了陈母。


    安顿好陈母,萧锦强撑的那口气彻底散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发软,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门框,才勉强没栽倒。


    然而,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身体又一次骤然悬空。


    “!!!”


    杨广像是顺手捞起一只体力不支的小猫,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这次,目标明确地走向他自己在驿馆的院落。


    “殿、殿下!放我下来!”萧锦徒劳地挣扎,声音虚弱却急切。


    这一路被抱来抱去,她感觉自己作为“副使”的尊严已经碎了一地。


    杨广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脚下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径直穿过庭院,踢开自己房门,然后将怀中人轻轻放在了他那张宽大、铺着深色锦褥的床榻上。


    萧锦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他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她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几乎是弹跳着(虽然因为虚弱只是蠕动了一下)缩到了床角。


    用锦被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


    杨广看着她这副样子,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心里那点从醒来后就一直盘旋的焦躁和空落,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就该这样。


    她就该在这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的,而不是像梦里那样,让他想得心头发疼。


    他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唇角,正想再说点什么,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一道娇柔婉转、刻意拿捏着腔调的女声:


    “殿下?您在吗?柳儿给您送安神汤来了。”


    杨广眼眸倏地一眯,方才那点罕见的柔和瞬间褪去,覆上了一层冰冷。


    是了,差点忘了,在金城县这场戏里,他还有个“贪恋美色、被舞姬迷得晕头转向”的草包王爷人设要演。


    演戏。


    他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少女,一个恶劣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没应门外的柳儿,反而上前一步,在萧锦惊恐的目光中,俯身欺近。


    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榻上,将她困在了自己与床铺之间。


    萧锦:“???”


    她全身僵硬,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柳儿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探了进来,脸上原本带着娇媚讨好的笑意,在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彻底凝固。


    她看见了什么?


    向来不让她近身三尺的晋王殿下,此刻正将那位漂亮的萧副使……压在身下?


    两人姿态亲密,气氛暧昧,虽然萧副使的表情看起来像快要吓晕过去,但晋王殿下那微微俯身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


    杨广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闯入,缓缓转过头,目光冷淡地瞥向门口:


    “今夜无需你伺候了,下去吧。”


    柳儿心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什么不近女色,什么清心寡欲,原来都是装样子!


    男人嘛,还不是都一样?


    看到这么个活色生香、又带着点倔强劲儿的漂亮副使,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她脸上堆起识趣的媚笑,垂下眼,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是,柳儿告退,不打扰殿下……雅兴。”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合拢。


    萧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又羞又气又怕,脑子里嗡嗡作响。


    杨广高大的身躯还笼罩在她上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种方式羞辱她?还是……他真的就是如此恶劣的人?史书上说的,都是真的?


    “殿、殿下……”她艰难地开口,“你……放开……”


    杨广自然不放,反而就着这个距离,仔仔细细地看着她涨红的脸,惊恐的眼,还有那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咬住的下唇。


    心底那股陌生的悸动,又悄然蔓延开来。


    疯了就疯了吧。


    “萧锦。”


    他淡淡开口,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你昨晚不是在问,本王在想什么?本王想在这金城县,做什么?”


    萧锦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一愣。


    是了。


    昨晚她鼓起勇气来找他,可还没等得到答案,就被柳儿的突然闯入和一句“伺候沐浴”的羞辱打断。


    她下意识地点头,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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