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生,有点意思。”
水利系的系主任,一位以严格著称的老先生最后拍板,“基础可以补,但这种视野和心气,难得。收了吧。”
于是,杨广成功开启了他的“水利工程”生涯。
他需要补修大量基础课,课表排得比高三还满。书法班也没停,甚至因为“转系大神”的名头,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学生,小金库越发充实。
我们的约会地点,也渐渐固定在了图书馆、自习室,或者水利学院外的长椅上。
各看各的书,偶尔分享一块蛋糕,一杯奶茶。
有时,他会突然指着书上的某个工程案例,跟我讲起古代类似的工程,比如都江堰的巧妙,或者郑国渠的得失。
目光炯炯,神采飞扬。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历史符号的帝王,也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融入现代的穿越者。
他是一个找到了毕生热爱、并为之全力以赴的青年。
陛下依然会为某些历史事件感到愤懑,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情绪外露。
更多时候,他会结合水利专业知识,冷静地分析:“若此处水利设施完善,或可缓解饥荒,不至民变四起。”
或者,“此地交通若能如运河般贯通,经济血脉流通,或可避免割据。”
历史于他,不再是需要辩驳的功过簿,而是可供分析、借鉴,最终服务于构建的案例库。
唯一没变的,大概是他对某些事的浓厚兴趣和旺盛精力。
自从在那家成人用品店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他似乎对探索现代科技在此领域的应用充满了学术热情。
“此等机关,设计倒也精巧。”
“晚晚,今日试试这个可好?”
每每此时,我都恨不得穿越回那个冬夜,拖着他飞快逃离那条街。
当然,这种学术探讨通常以他的“身体力行”和我的恼羞成怒告终。
只是战场从快捷酒店,慢慢转移到了我们后来在校外合租的小房子。
是的,在他大三、我大二的那个冬天,我们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租了个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家具简单,但有一个朝南的小阳台,阳光很好。
我们一起去宜家采购,为窗帘的颜色争执,为沙发要硬的还是软的讨论,最后往往是各退一步,或者我耍赖取胜。
他学会了用洗衣机,学会了用微波炉热牛奶,甚至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开始尝试下厨。虽然最初几次差点把厨房点了,但进步神速。
小小的厨房里,他系着我买的卡通围裙,神情专注地揉着面团,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心里被一种踏实而饱满的幸福感充满。
这就是生活。
褪去了帝王的光环,洗尽了历史的硝烟,是两个人,一盏灯,一顿饭。
“发什么呆?”他察觉我的目光,转过头,手上还沾着面粉,“饿了?面马上好。”
“没,”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就是觉得,你这样真好。”
他身体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里带着笑意:“怎样好?系着围裙揉面?”
“嗯,”我蹭了蹭他,“像个普通的、好看的、我喜欢的男人。”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揉了揉我的头发。
面煮好了,很简单的手擀面,浇上他调的酱汁,撒了点葱花。
我们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头碰头地吃。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食物氤氲的热气。
周末,我们去超市采购。
他推着购物车,我挽着他的胳膊,在货架间穿梭,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他会指着货架上五花八门的调料问我用途,也会在看到“农夫山泉”时,若有所思地说:“此水……不及山涧清泉。”
我翻个白眼:“有的喝就不错了,陛下。”
他会笑着揉乱我的头发。
我们的家也慢慢有了模样。
墙上贴了我喜欢的电影海报,窗台上摆了我养的多肉,书架上他的水利工程教材和我的文学历史书籍混放在一起,奇异地和谐。
大四上学期末,一则消息在A大水利学院乃至整个学校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转系生陈恪,这个从历史系空降、几乎从零开始的学生,在堪称业内风向标的“全国大学生创新设计大赛”中,带领团队一路过关斩将,夺得唯一的特等奖。
赛后,国内知名的创投公司,更是直接抛出了一份千万级的创业基金意向书。
“陈恪这小子,不简单啊。”
系里的老教授们在茶余饭后谈论,“他设计的系统不仅能做常规的水文预测和工程模拟,还建立了一个涵盖历史重大水旱灾害、古代水利工程遗址信息的庞大数据库,用AI去挖掘治水智慧。想法很新颖,结合点找得巧,既有技术硬核,又有历史人文厚度。”
消息传开,陈恪彻底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连我们C大都有所耳闻,连带着我的舍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你究竟捡了个什么宝藏男友”的惊叹。
那晚,他把获奖证书和一块沉甸甸的奖牌递给我,语气还算平静,可微微发亮的眼睛和上翘的嘴角出卖了他:“晚晚,这个,给你。”
我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太厉害了!我的陛下无论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
那天晚上,我们买了半只烤鸭,开了两罐啤酒,在我们的小家里庆祝。
他给我讲他们的模型,“……就像给大江大河做一个精细至极的沙盘推演,”
他喝了一口啤酒,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在虚拟世界里反复试错,趋利避害。这比我们当年,仅凭经验和有限测算就动辄征发数十万民夫,要……精准得多,也稳妥得多。”
我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看着他眼中闪烁的、与当年在地图上勾勒运河走向时一般无二、却更加沉稳笃定的光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酒至微醺,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指尖有长期握笔绘图留下的薄茧。
“晚晚,”他声音低沉,带着酒意和罕见的柔软,“从前,朕想开运河,是想看千帆竞流,万国来朝。如今学这些,画这些图,是想有朝一日,或许真能参与修一座坝,治一条河,让水去该去的地方,护一方百姓安宁。”
他顿了顿,看向我们简陋却温馨的小屋,目光最终落回我脸上。
“这般脚踏实地,为一屋、一餐、一图、一坝而思虑奔忙……竟也觉得,很好。”
我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指,用力点头,鼻子有点酸,又想笑。
是啊,很好。
我的陛下,从九重宫阙,踏踏实实地,落入了这滚滚红尘,万家灯火。
而我们的故事,也从千年痴缠的传奇,变成了水电费单与未来规划交织的、平凡而闪耀的日常。
这人间烟火,与水利万物,一样值得倾尽全力。
......
大四毕业那年夏天,空气里都浮动着栀子花和离别的味道。
而此刻的我,正坐在本市最高规格的酒店宴会厅第一排,聚光灯闪烁。
台上,那个人站在那里。
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聚光灯下,那张褪去了少年最后一丝青涩的脸庞英俊得令人屏息。
他才二十三岁,却已是业界瞩目的新星。
他创立的广林科技,第一款产品“禹迹·数字孪生系统”刚刚发布,此刻正通过他身后巨大的弧形屏,展示着运河的实时动态——水位、流速、堤坝应力、船舶轨迹……
无数数据流如同有生命的星河,在他指尖轻点下流淌、汇聚,构建出一个与真实河流同步呼吸、甚至能预测未来的虚拟镜像。
“……这不是简单的监测,”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朗、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掌控力,“这是赋予古老河流以知觉与智慧。我们传承的,不仅是李冰父子‘深淘滩,低作堰’的古老经验,更是融入当代科技,为江河安澜、为万民生息,探索新的可能。”
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低声的惊叹与议论。
“最年轻的水利科技新锐”,“A大传奇的转系天才,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怪物”......
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师从哪位泰斗,又或者背后是哪家资本在力捧。
我看着他,与有荣焉。
这就是我的阿摩,无论身处哪个时代,他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战场,并闪耀夺目。
发布会进入尾声,按照流程,该是媒体提问时间,他却抬手示意稍等。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和长枪短炮,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微微吸了口气,目光越过炫目的灯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嘈杂仿佛瞬间褪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望过来的、深海般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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