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展厅深处,那里是他棺椁的复原示意处。


    “且不说,是为了你。”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暖而坚定。


    “单为能看到这般天地,信息通达,物阜民丰,文明延续,火种未熄……朕当年所做之一切,亦是值得。”


    我仰头看着他,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中温柔与坦荡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史书上的争论,后人的评说,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很长、很好的未来,可以一起慢慢走。


    第144章 现代篇(四)


    结束了跨越千年的扬州之旅,我们马不停蹄,奔向下一站,上海!


    我要带我的陛下,去见识一下现代人造梦的极致,去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欢乐王国!


    出发前,我神秘兮兮地掏出提前网购的发箍。


    米奇耳朵的给他,星黛露的给我。


    当我把那对黑色的大耳朵郑重其事地戴在他头上时,这位前皇帝陛下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他抬手就要去扯:“此乃何物?成何体统!”


    “入乡随俗!”我按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他顶着那对与他冷峻气场严重不符的米奇耳朵,一脸抗拒又无奈的样子,简直可爱到爆炸。


    最终,在我“不戴就不给亲”的威胁下,他勉强妥协。只是耳根可疑地红了,一路都试图用围巾遮掩,被我无情阻止。


    但当我们真正站在迪士尼乐园的门口,听着欢快的音乐,看着城堡和周围兴奋的人群时,杨广脸上那点最后的勉强也化为了纯粹的讶异。


    他仰头望着那座童话般的城堡,“此地……便是专为嬉游所建?”


    “对呀,欢迎来到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陛下!”我挽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拽着他往里冲。


    第一个项目是“飞跃地平线”。


    从北极的冰川之巅掠过,到非洲草原看万兽奔腾,又瞬间置身万里长城……世界各地的奇观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扑面而来。


    我偷偷看杨广。


    他背脊挺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当画面掠过尼亚加拉瀑布,水汽扑面而来时,我听到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的,不是帝王的审视,而是普通人面对前所未见的壮丽奇景时,最本真的惊叹。


    接着,我们来到了“创极速光轮”。


    听说这比过山车还刺激,我有点腿软,但来都来了……


    坐上那辆炫酷的摩托,安全压杠落下,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启动的瞬间,强烈的推背感袭来,我们在轨道上疯狂加速、俯冲、翻转!


    “啊啊啊啊——!!!”我全程闭眼尖叫,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


    终于停下,我惊魂未定地看向杨广陛下,发现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唇线抿得死紧,额角甚至有一层薄汗。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激起一股不服输的锐气。


    “方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方才未曾看清沿途景致。朕觉得,可以再试一次。”


    我:“……???”


    祖宗!排队两小时,体验两分钟!您这好胜心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最终,在我的坚决抵制下,陛下略带遗憾地放弃了他“一雪前耻”的念头。


    但看那表情,分明是把这笔账记在了“现代机关术竟能让朕如此失态”的小本本上。


    为了安抚受惊的小心脏,我准备去城堡前转转。


    今天阳光正好,天蓝的像是幅油画,我掏出手机,沿途就开始“咔嚓咔嚓”。


    “阿摩,看这里!”


    我举起手机,他配合地侧过头,我飞快按下快门,然后凑过去看。嗯,构图完美,光影绝佳,陛下帅得人神共愤。


    我美滋滋地把手机递给他:“给我也拍一张!要拍到整个城堡,还有我,要显腿长,要好看!”


    他接过手机,神色严肃,仿佛在执掌传国玉玺。


    我摆好姿势,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咔嚓。”


    我满怀期待地凑过去看成品。


    然后,我沉默了。


    照片里,城堡是拍全了,宏伟又完整。


    而我本人,缩在画面的右下角,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因为逆光,脸黑得只剩下一口白牙在反光,表情因为强撑笑容而略显狰狞。


    “杨!广!”我咬牙切齿,“你看你拍成什么样了?!”


    他凑过来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眉头微挑,“城堡在此,你亦在此,有何不对?”


    “……”我气得跺脚,“你看看这构图!这光线!我这脸都黑成碳了!我就长这样吗?啊?”


    他端详片刻,理直气壮道:“光线是差了些,但你模样……大体无误。”


    我:“???”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算是明白了,男人拍照的技术,跟他是帝王还是草根,是古人还是现代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简直是刻在DNA里的技能缺失!


    夜幕降临,迪士尼的重头戏,烟花秀即将开始。


    我们随着人流涌向城堡前的广场,找了个相对开阔的位置。周围是兴奋期待的人群,孩子们骑在爸爸的肩头,情侣们依偎在一起。


    当第一束烟花“砰”地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奇幻城堡,也照亮了杨广的侧脸。


    他微微仰着头,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璀璨花火,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漫天的烟花如星河倾泻,经典的旋律响彻夜空,周围是阵阵惊叹和欢呼。


    我轻轻拽了拽杨广的袖子,在他低头看过来时,凑到他耳边,大声问:“这烟火,比起当年洛阳城的如何?”


    他凝视着夜空,那里正上演着激光、投影与烟火的完美交响,是现代科技与浪漫想象结合的极致。


    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我,眼底映着烟花的碎光:


    “不遑多让。”


    在又一波烟花达到高潮、城堡被映照得如同梦境之时,我踮起脚尖,在光与声的狂欢中,吻上他微凉的唇。


    分开时,我看着他被烟花照亮的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么,我尊贵的王子殿下,您今日玩的开心吗?”


    “您的公主,现在要接您回家啦。”


    杨广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那笑意比漫天烟花更亮。


    他收紧环在我腰间的手,低下头,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在漫天光华与无数人的欢呼声中,低声回应:


    “准奏。”


    ......


    后面的几天,我们又去看了黄浦江的夜景,他感慨,“此等天工,人力竟可至此”。


    我们在西湖边漫步,从苏堤走到断桥。他竟会对着湖山,与我谈起几句白居易、苏东坡的诗词。


    我们还心血来潮跑去了常州的恐龙园。


    面对那些庞大逼真的史前巨兽模型,陛下露出了近乎孩童的惊叹表情,蹙眉沉吟“此等生灵,竟真实存在过,而又灭绝于天地剧变……”


    我们像两只快乐的小鸟,用脚步丈量着这个对他而言崭新、对我而言也因他而重新变得奇妙的世界。


    直到两个人的钱包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我们才在春运大潮开启前,依依不舍地打道回府。


    回程前一晚,我们住在车站附近一家酒店。


    放下行李,打算在周围随便逛逛,然后早点休息。为了养精蓄锐面对明天的长途跋涉,以及正式面见我那脾气一点就炸的老爸。


    冬夜的街道有些清冷,我们牵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旅途见闻。


    然后,就看到了那家店。


    它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间连锁超市中间,门脸不大,装修是暧昧的紫红色调,招牌上的字是花体英文。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加快速度,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然而,晚了。


    杨广也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还停下了脚步,目光探究。


    “此乃……何类店铺?”


    他问,语气是货真价实的疑惑。


    这不能怪他,这几个月我给他恶补了超市、商场、餐厅、电影院、甚至网吧,但确实……漏掉了这种特殊商品售卖场所。


    “呃……就是……”


    我头皮发麻,眼神飘忽,试图糊弄过去,“卖些……小东西的,我们快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小东西?”


    杨广陛下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了解当代民生”的好机会。他非但没走,反而牵着我,径直朝那扇透着粉紫色光线的小门走了过去。


    “既然路过,进去一观又何妨?”


    “别!杨广!祖宗!里面不能乱进!”我死死拖住他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可惜,我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三步并两步,推开了那扇贴满磨砂贴纸的玻璃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