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他唤我,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我。
这个吻带着温泉水汽的湿润和温热,起初是轻柔的碾磨,随即渐渐加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我的齿关,攻城略地。
我的大脑因为缺氧和这过度的亲密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水波起伏荡漾,哗哗作响,掩盖了逐渐急促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呼吸灼热地喷在我的唇上。
他的眼神暗沉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古欠望。
“回去。”
他扯过旁边宽大的干燥布巾,胡乱将我一裹,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屋。
被热气蒸得发软的四肢还未恢复力气,人已被他放在了柔软的床褥间。
布巾散开,微凉的空气掠过皮肤,激起细小的颗粒,但随即被他覆上来的身躯驱散。帷帐不知何时被扯下,隔出一方昏暗私密的空间,只有透过绢纱的、朦胧的天光,映出彼此的身影。
温泉的热意仿佛浸透了四肢百骸,又在这一刻被点燃。他的吻比在水中更急切,更深入,动作也失了方寸。
我像是被抛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只能紧紧攀附着他,随着他的节奏沉浮,意识渐渐涣散。
夜色渐深时,冰冷的电子音还是偶尔会毫无预兆地袭来,让我从睡梦中惊醒。
身畔是他沉稳的呼吸,我本能地向他那边蜷缩,靠得更近。直到脊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感受到那有力而规律的心跳。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也会习惯性地收紧,将我更深地圈进怀里。
手掌无意识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我的后背,含糊地嘟囔一句什么,然后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那简单的动作,带着未醒的鼻音和温暖的体温,慢慢驱散着我心底那缕来自异世的寒意。
我会在他的气息和心跳声中,再次安然睡去。
白日里,我们最爱沿着庄后的溪流行走。溪水清可见底,卵石圆润,水草柔曼。
这日午后,渐渐沥沥下起了小雨,空气格外好。我换了身浅碧的襦裙,撑着把素面油纸伞,两人沿着湿润的小径缓步而行。
行至一处枝桠横斜的拐角,裙带被一根突出的老藤勾住了。
“诶?”我停下,低头去解。
裙子的系带本就未结死扣,一拉一扯,竟就松脱开来,顺着裙幅滑落,飘飘荡荡,落在了溪边湿润的草地上。
走在前面的杨广闻声回头。
目光先落在我微窘的脸上,随即下移,看见了那根静静卧在绿草间的杏色丝带。
他眉梢微挑,没说话,只走了几步,弯腰将它拾了起来。
柔软的丝带缠在他修长分明的指间,他并未立刻还我,而是拈着那带子,在指尖绕了绕。目光顺着溪流望向远处烟雨迷蒙、如淡墨渲染般的山峦轮廓,又收回来,落定在我脸上。
眼神很深,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以及几分笑意。
“殿下?”我被看得耳根发热,伸手想去拿。
他却将手略略抬高,避开了,另一只手负在身后,朝我走近半步。
山风拂过林梢,小雨淅沥,溪水潺潺,碎金跃动。
他立在溪边,青衫被风微微撩起,握着那根女子裙带,唇边噙着那抹清浅的笑意。
“雨从天上落,”他开口。
我怔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笑意加深,目光锁着我,继续道:
“水从桥下流。”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诗……
“拾得娘裙带,”
他朝我又近一步。
“同心结两头。”
四句念完,他已在我面前。
不待我反应,他便就着手中那根丝绦,手指灵活地翻绕、穿梭、收紧。竟真的用我的裙带,打了一个结实又漂亮的同心结。
然后,他才将那个打着结的带子,轻轻放回我因惊愕而微微摊开的掌心。
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我掌心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我低头,怔怔看着掌心里那柔软的丝绦,和丝绦上那个无比醒目的、象征着永结同心的结扣。又抬头,望进他含笑的、深邃的眼眸。
《江陵女歌》。
很多年前,在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我曾在泛黄的书页上,囫囵吞下这四句诗。
当时我还偷偷好奇过,那位在史书中以“暴虐”、“骄奢”定论的隋炀帝,年轻时竟也有这样旖旎的心思,不知是写给哪位佳人的。
原来是……这样的。
在这山野溪畔,我的裙带无意松脱,被他拾起。他握着这寻常的物件,看着我,随口吟出“同心结两头”,还亲手将它打成了结。
这首穿越了一千四百多年的诗,它的缘起,竟是这样一个平淡无奇、带着雨水与青草气息的瞬间。
是我的裙带。
是写给我的。
这个认知,将眼前真实的他与记忆里模糊的书页、冰冷的铅字,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不喜欢?”他见我久未言语,只是盯着手中的丝绸出神,眉梢微挑,问道。
我回过神来,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将握着同心结的手收拢,贴在胸前。
“喜欢。”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殿下好才思。随口吟来,便是佳句,还附赠同心结,真不愧……是我萧锦看中的人。”
他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愉悦。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力道不重,带着亲昵。
“既然锦儿喜欢,”他手臂环着我的腰,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着明显的暗示,“那……孤今晚,可以讨点奖赏么?”
奖赏?
我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我赶紧从他怀里挣开一点,声音有点结巴,“你、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凑过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最敏感的耳廓上,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我:“……!!!”
我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烧了起来。
“你、你想都别想!”我恶狠狠的说。
“是么?”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指腹轻轻蹭过我滚烫的脸颊,眼底是掌控一切的笃定,“夜很长……孤总有办法,让你愿意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像带着钩子,激得我浑身一颤。
我知道,他说的办法,绝对不是好好商量。
预感告诉我,今晚的“加班”,恐怕不会轻易结束了。
……
第二日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纱帐外透进暖融融的光,将帐内染成一片朦胧的橘色。鼻尖是干净的被褥气息,混合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冷香。
我动了动,腰间横着的手臂立刻收紧。
侧过头,杨广还在睡着。
晨光从帐幔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在放松时少了几分凌厉,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弧影。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昨夜……
我又想起了那些画面,脸上突然有点热。
我悄悄往后挪了挪,想从他怀里退开些。刚动,那只横在我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我按回原处。
他没睁眼,只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别动。”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混混沌沌的,和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手指悄悄探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低垂的睫毛。浓密,根根分明,触感微痒。
他眉头蹙了一下,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只含糊道:“……做什么?”
“数数殿下有几根睫毛。”我小声说,指尖又碰了一下。
他总算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似平日清明,倒显出几分少见的茫然。定了定神,目光才落在我脸上,随即眯了眯,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胆子不小。”他的嗓音还是哑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蹭了蹭,“扰孤清梦,该当何罪?”
“什么罪?”
我窝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微敞的寝衣领口,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太子殿下是要学昏君,来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爱妃误我。”
他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其罪当诛……便罚你,再陪孤躺半个时辰。”
说着,真就不动了,呼吸又渐渐绵长起来,像是真要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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