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写这几个字时,我的笔尖都有些发涩,心里更是觉得荒唐。我现在在这儿琢磨的,是未来的大唐盛世奠基者。
……我也配?
不过说实话。
翻遍史书也得承认,<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是比隋朝活得长,李家治国也像样。若真注定大隋要亡……让他们坐天下,总比让宇文化及那种人祸乱天下强。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拦着他们(也拦不住),而是……铺路。为杨广铺一条哪怕丢了江山、也能活下来的路。
但这话我不能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杨广。他这个疯批,宁可带着江山一起焚了,也绝不接受“天命已改”。
我能做的,得换种心思:
1.关系得处好。不显山不露水地,该走动走动,该问候问候。李渊这人重情面,现在结下善缘,将来或许就是一条生路。
2.好像过几年,李渊会被外放到太原。太原那个地方……粮草充足,兵马精良,关陇门户。他在那儿攒够了本钱。
尽量,让他们别去。至少,别去那么早。
3.最要紧的,如果历史真改不了,大隋真要亡……那我至少要救下杨广这条命。
到时候,希望看在这些年我暗中递过的好、结下的善缘份上,唐朝能给我们……给我们俩,留一条活路。
这么想挺没出息的,但史书就摊在那儿,炀帝,殁于江都,被缢杀。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若是江山保不住,那至少……人得活着。
第四、亲信造反,宇文化及亲手把他勒死在江都。
这是最直接的刀子。
我的任务是:
1.宇文成都得常聊聊,多问他两句“你爹最近忙什么”,以防万一。
2.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杨广提宇文化及这人,但不能急。等他下次说“宇文家可用”的时候,我就说“可用,但得用在明处,别让他沾军权核心”。杨广那么聪明,一点就透。
第五、最根本的,最核心的,也是最难的:杨广本人。
他这人有两个最要命的问题——太急,太独。
运河想三年挖完,高句丽想一战打服,恨不得明天就天下大治,急得像是跟阎王爷赛跑。
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什么主意都自己拿,看谁都觉得不如自己明白,独得像是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
更要命的是,他太习惯算计了。
为了争皇位,他常年披着一层温雅亲王的皮。现在人人都当他是贤王,礼贤下士。可我清楚得很,那都是表象,其实他心里傲气的很,很少信人。
或者说,能让他看上,真正认可的人,少之又少。
他算粮草,算人心,算得失,算利弊。算到现在,我已经隐隐担心,他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忘了自己手里攥着的,不是棋子,是人命。
还好现在还来得及,离史书上那个他还有二十多年的光阴。
我得想办法,一点点把他往回拉。
1.酒得少喝。他书房里那坛烈酒,我下次就“不小心”打翻。醉了容易心硬,清醒一点,至少……还能听见别人说话。
2.觉得多睡。文书批不完的,我帮他看。反正他那些计划,我比谁都懂。
我要让他习惯,不是所有事都得他一个人扛。有时候,把一半交给别人,天也不会塌。
3.脾气得收着。他瞪眼的时候,我就……我就也瞪他,看他能不能瞪一晚上。
他习惯了用威压让人闭嘴,我偏不闭。我要他明白:有人敢顶嘴,不是冒犯,是真的想帮你。
史书上写得明白,炀帝后期最听不得谏言。谁劝,谁死。杀到最后,身边只剩宇文化及那种揣着刀、等着他咽气的人。
我不要他也走到那一步。
4.百姓得多看。下次出城,非得拉他去田埂上走走不可。让他听听老农怎么骂贪官,工匠怎么算工钱,这些东西比他那些宏伟蓝图实在得多。
我要让他记住: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牵着活生生的人命。他心中的万里河山,是由一个个会哭会笑会疼的百姓组成的。
把他变成仁君圣主?好像有点难,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希望,在他下一次提笔征发民夫的时候,手能停顿一下。能想起田埂上那个骂贪官的老农,也是民夫的父亲。
一个帝王的人性,往往就在那停顿的一下里。
现在是开皇二十年,秋。杨广正在夺嫡,他说一年内就能成功,不过史书记载,可能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了。
这夺嫡大业我估摸着杨广那边自己就能搞定。不过我也得帮他,这条路上得少流血。
少死一个人,将来就少一分仇。
东宫那些宴会帖子,以后我都得去。不就是装乖陪笑么,我也会。得看着点,别让谁又在酒里下药,或者突然“病故”个小姐。
.......
写完,我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未干,泛着湿润的光。
行了,从怎么死,谁害死,到怎么办,都捋顺了。虽然此刻看着这张密密麻麻的纸,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悲壮。
萧锦,你是真敢想。
纸上写的,是“救他”。可我知道,这薄薄一张纸,要对抗的,是史书上那几行铁画银钩的“暴政”、“民变”、“天下皆反”。
像螳臂当车。
可簪子还没断,车还没来。我还有机会,还有时间。
我把厚厚一叠纸折好,塞进妆匣最底层。
藏好了。
我的“救夫指南”。
窗外,天色慢慢亮了,我吹灯躺下。
脑子里还在转那几个字:防宇文化及、稳李渊、改运河、办学堂……
上辈子这辈子活的时间全加起来,我也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放上辈子刚大学毕业。我现在居然坐在这儿盘算怎么救暴君、怎么改历史?
心酸又好笑。
算了,太困了,先睡觉。
明天,还得继续跟老天爷抢人。
……
再睁眼时,云枝正坐在我床边绣什么东西。见我动了动,她抬起头:“小姐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沉,老爷都差人来问好几回了。”
我脑子还有些懵,含糊应了声:“嗯?”
“午时都过了,”云枝把东西放下,过来扶我起身,“你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看着精神头不大足。”
我揉揉眼睛。
果然,上辈子就爱睡懒觉,这毛病是改不了了。
“对了小姐,”云枝像是忽然想起,从袖中取出个对折的纸条递过来,“晌午那会儿,晋王府来了人,说是给你的。”
我接过纸条展开。
“事成。”两个字,是杨广的笔迹。字写得利落,撇捺都带着劲儿。
我知道,他说的是郑小姐的事,怕我惦记。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烧了吧。”我把纸条递回去。
云枝接过去,就着桌上的烛火点燃了。纸页卷曲发黑,很快化成一撮灰,落在铜盘里。
我起身洗漱,坐到桌边喝了半碗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从哪儿开始呢?
去找明月吧。一来,去看看我能为学堂做点什么。二来,最近朝堂上风声多,独孤家消息灵通,正好探探口风。
秋日长安街头,风里带着凉意。我掀开车帘往外看,挑担的小贩吆喝着,孩童追着竹球跑过。
正看着,前头忽然乱了。
“让开!都让开!”
几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过来,马背上坐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鞭子甩得啪啪响。路人惊呼着往两边躲,摊子被撞翻了,瓜果滚了一地。
车夫赶紧勒马,车厢猛地一晃。
“小姐小心!”云枝扶住我。
我正要让车夫绕路,视线却猛地定住了。
街心,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蹲在那儿,正低头捡滚落的胡饼。
他背对着马来的方向,完全没察觉危险。
“停车!”
我推开车门跳下去,几步冲过去,一把薅住那孩子的后领,用力往旁边一拖。
马蹄几乎是擦着我裙摆过去的。
带起的风扑在脸上,我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心砰砰直跳。
男孩被我拽得趔趄,脚下却一错一拧,稳稳站住了。不是普通孩子摔跤的样子,是练过武的人卸力的姿势。
我松开手,喘了口气,这才低头看他。
穿着半旧的青色布衣,料子却是上好的蜀锦,洗得发白了还带着挺括的劲儿。脸蛋白净,眉眼英气,尤其那双眼睛,黑得像浸了水的墨玉,此刻正警惕地盯着我。
“没事吧?”我蹲下身。
他摇摇头,不说话,只是迅速把捡起来的胡饼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你家大人呢?”我问。
他眼珠子转了转,别开脸:“走散了。”
……骗鬼呢?
我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
云枝追过来,拉着我上下看:“小姐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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