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


    我接过刀,握得死紧。


    原因很实在。


    第一,我得有劲儿,把那些想把我当棋子摆布的手,一根根掰开。


    什么关陇贵族?想拿我当筹码?门儿都没有。


    第二,我知道自己将来得绑定谁,隋炀帝杨广。


    这位爷的作死履历,我上辈子背得想撞墙。挖运河,征高丽,三伐辽东……活生生把大隋朝整没了。


    要在这位高危职业爱好者身边苟到结局?没两下子,我怕连新手村都出不去。


    第三………咳,其实吧,我心里还藏着点别的念头。


    练武诶!


    飞檐走壁,剑气如虹,十步杀一人……谁能拒绝“武林高手体验副本”啊!


    这点小小的、不合时宜的雀跃,像偷偷冒泡的快乐水,滋啦一下,冲淡了满嘴的黄连味。


    “贺伯伯,”我把刀往怀里一揣,抬头,眼神诚恳得像要入党,“咱们从哪儿先开始?”


    第4章 五年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晃数年。


    第一年,我蹲马步蹲到哭。贺弼在旁边喝茶:“敌人砍你,可不看你掉不掉金豆子。”


    我一边抹泪一边想:等我练好了,看谁砍谁!


    小云枝也跟着我一起蹲,她才九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憋得通红,但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娘留下的那点拳脚底子,让她比一般小丫头稳当得多。


    贺璟练完剑经过,停了脚步:“胯沉下去,重心在前脚掌。”


    我按他说的调整,果然省力些。云枝也悄悄跟着调整姿势。


    贺璟看了我们俩一眼,点了下头,拿着剑走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十七岁。


    比我上辈子穿越时还小一岁。


    可眼前的贺璟,肩背挺直,眼神沉静,说话做事干脆利落。


    没有半点我记忆里高中男生那种毛头小子的躁动。


    这就是古代将门养出来的十七岁?


    第二年学骑射。


    那马欺生,第一次就把我颠下去,云枝在下面急得直跳脚,又不敢出声。


    贺璟勒住自己的马,在旁看着。


    “缰绳不是让你拽死的。”


    他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但一句句教得仔细。


    我按他说的,放松手臂,果然稳当多了。


    下来后,我又把要领细细说给云枝听。


    这小丫头胆大,第二天居然就敢自己试着上马了,虽然也摔了个屁墩儿,但拍拍土又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年,我发现自己有些射箭天赋。


    第一次正经射箭,十箭里就有七八箭能上靶。


    贺弼站在箭垛旁看了半晌,说了句:“女子善射,古来有之。你不必做养在笼里的雀。”


    谢谢,但我觉得当只安静的雀也不错……


    也就是这年秋天,贺璟第一次正式领兵,去北边巡防。


    走的那天清晨,我抱着我的小包袱送到门口。


    “阿兄,这个给你。”我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自己晒的金创药,还有几块饴糖。


    云枝也递上一个小荷包,声音细细的:“少爷,这是我娘教的止血草药,碾成粉了……”


    贺璟接过,在掌心掂了掂,看了看我们俩。


    “在家听话。”他只说了四个字,翻身上马。


    马蹄声嘚嘚远去,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才十八岁。


    放在我上辈子,还在宿舍打游戏、赶论文、为期末考试发愁。


    可他已经要带兵去边境,面对真正的刀光剑影了。


    云枝站在我旁边,小声说:“小姐,少爷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对吧?”


    “当然。”我说。


    第三年春,我十三岁了,终于能在府里亲兵手下走过十招了。


    虽然十招必败,每次摔得灰头土脸。


    云枝的功夫也见长。


    她身法灵活,力气不足就用巧劲,有次竟把一个比她高半头的粗使丫鬟给撂倒了。


    虽然自己也摔得不轻,但爬起来时眼睛亮得惊人。


    贺弼某次看完我们俩对练,扔下一句:“像个样子了,但心思太杂,刀不够净。”


    我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是我们出招时总在想,想下一式怎么接,想对方会怎么破。


    真正的刀客,刀随心走。


    懂了,就是别想太多,莽就对了。


    贺璟那年十九岁,回来过两次。一次是春天,一次是深秋。


    春天那次,他黑了些,瘦了些,但眼睛更亮。我正好在练箭,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调整我的姿势。


    “肩放松,别绷着。”他的手在我肩胛处虚虚一按。


    我这才发现,他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了。


    深秋那次,他受了点伤,左臂缠着布带。我问怎么弄的,他只说“小伤”。


    但那天夜里,我听见老贺在书房发火:“……不要命了?一个人追出去三十里?!”


    第二天我问贺璟,他正擦剑,闻言抬眼:“敌人残部逃窜,不追就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见他左臂动作时,眉头会下意识地蹙一下。


    会疼,只是他好像习惯了不说。


    第四年,我十四岁,轻功小成。


    那天我试着翻后院墙,蹬了两下居然真上去了!


    古人诚不欺我!


    中国功夫是真的能飞檐走壁!


    我蹲在墙头正乐时,撞见贺弼遛弯回来。


    他抬头看我,我也看他。


    沉默了三秒。


    他:“……下来。”


    我乖乖跳下来,拍拍裙子上的土。


    他背着手走了。


    其实我一开始还有点怕他。


    后来发现,老贺这人嘴上凶,心里软的要死。


    刚来那会儿,我跟他说话都捏着嗓子,生怕哪里惹到他不开心。


    现在?


    现在他骂我“像什么样子”,我敢回嘴“像您的样子”。


    他瞪我,我就冲他笑。


    他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秋天的时候,贺弼把我叫到书房。


    指着墙角的沙盘说了句:“以后议事,你坐这儿听。”


    贺璟不常在家,只偶尔夜里来我院中,也不多话,就着石桌上那盏油灯,用指尖蘸了茶水,画出曲曲直直的线。


    “这处山隘,窄,好埋伏。”他指尖一点。


    又划一道:“靠水扎营,能守,但得盯紧粮道。”


    那一年我慢慢懂了:真正的仗,不只在眼前的刀光里,更在这些弯弯绕绕的线和人心算计的毫厘之间。


    现在,是大隋开皇十九年。


    这具身体已经十五岁了。


    按大隋的规矩,朝官家中的女子年满十五,便要随父兄列席宫宴。


    第一次跟着贺弼去宴会,太子杨勇的眼神像粘腻的刷子,扫过来时让人浑身不舒服。


    席间,我母亲那边的一位薛家夫人,又特意过来与我“偶遇”。


    她拉着我的手,亲热得仿佛我们昨日才一同绣过花:“锦儿出落得越发好了,到底是自家血脉。平日若有空,多来府里坐坐,姐妹们都想结识你呢。”


    我笑着点头,手却没让她多握一会儿。


    莫挨老子!塑料亲情演给谁看呢?


    深夜回府,贺璟等在回廊暗处,递来披风:“风大。”我接过时,他又低声说:“以后这种场合,跟紧父亲。”顿了顿,“……或者,跟紧我。”


    月光从廊檐斜照下来,他身形高大,几乎完全将我笼在阴影里。


    二十二岁的贺璟,面容英挺,眼神沉静专注,已看不出半点少年时的模样。


    我点点头:“知道了,阿兄。”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云枝提着灯笼从后面赶上来,小声道:“小姐,方才吓死我了,还以为少爷要训话……”


    “训什么话?”我好笑。


    “不知道……少爷不说话往那儿一站,我就、我就心里发毛。”云枝缩了缩脖子,灯笼的光跟着晃了晃,“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翻墙爬树、跟人过招都不怕,可一见少爷板着脸,就、就腿软……”


    我乐了,这丫头功夫是学得不错,胆子怎么在某些事上一直这么小:“他训过你吗?”


    “那倒没有。”云枝老实摇头,“少爷话少,可从不无缘无故训人。就是、就是那眼神……太利了,像能看透人心里想什么似的。”


    “那你心里想什么了,怕他看?”我逗她。


    “哎呀小姐!”云枝脸一红,跺脚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少爷太严肃了嘛。你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大概吧。”我随口应道。


    贺璟确实从小就这副沉稳样。


    十七像二十七,二十二像三十二。


    “不过少爷对小姐倒是挺好的。”云枝又说,声音轻轻的,“刚才等在这儿送披风,多细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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