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序:“嗯,陪我睡会儿。”
她又说了一遍:“我要下车。”
“在香港呆多久?”她确定周淮序耳朵坏了,不然不会又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等央央冬令营的事情解决,出了这样的事,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继续上学。”
“我帮你联系港中文那边的人。”他凑近了一点,“还要什么?”
“在这边陪的时候,我也想做点事。”
这个他也帮忙吗?
“嗯。我来解决。其他的呢?住的地方有要求吗?”
“没了。我要下车。”看来喝醉后真的是冤大头。
“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梦里。恩恩得乖一点。我哄我们宝贝哄得心都碎了。”
实在是离得太近了。两个人之间不过咫尺距离,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和倦意,温热的呼吸落下来,轻而易举便越过了这些年刻意维持的界限,让她连假装听不见都做不到。
徐恩尔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眼底压着的情绪几乎无处可藏。
应该是真的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否则不会任由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看着她。
那就当是在做梦吧。
徐恩尔垂下眼,轻声:“知道了。不走。先松手。”
“.......”
过了几秒,扶在她腰间的手才慢慢松开。
徐恩尔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车内开了暖气,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远处天色仍旧灰蒙蒙的,介于黑夜和白天之间,整个世界都带着一种将醒未醒的安静。
折腾了一整晚以后,暖气、雨声、毯子,还有身边那个以为自己仍旧身处梦境的人,共同构成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徐恩尔靠在椅背上,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这种重逢勉强也能接受,没有太多关于近期的盘问,两个人都不是绝对清醒的状态。
“现在有点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声音变得含糊。
想想也是,周淮序怎么会记得呢。
没过多久,肩膀忽然一沉。周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座把毯子拿了过来,展开以后披在她身上。
“你很想念那个时候吗?”
她没有回答,呼吸变得绵长,也自然没有听见他最后说的那句。
“我倒是很想。”
也很想你。
—
闹钟准时在八点响起,宿醉后的头疼让人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周淮序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的手机,将铃声关掉,又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车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整个世界都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安静,除了打电话来的秦蕴明很是聒噪。
“听说你昨天大半夜去警局了,怎么回事啊?能让你去捞人,总不能是徐恩尔来了吧?”
“什么警局......”周淮序皱眉缓了一会儿。
“她怎么可能会联系我。”
脑海里停留的画面是凌晨许嘉颖打来的电话,凌晨五点半那场雨,以及徐恩尔披着毯子靠在副驾驶睡着的样子。
像梦一样。
想到这里。
周淮序动作忽然顿住,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向身侧。
副驾驶上。
女孩仍旧睡着。身上裹着那条灰色毛毯,大概是觉得晒,半张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侧脸和垂落的睫毛。
也许是因为睡得不太舒服,眉心微微蹙着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
曾经周淮序并不懂,人为什么会为了爱情一败涂地,又为什么甘愿将理智、时间和人生悉数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
直到这一刻。
他才发现,原来所有的光影、颜色和风景,都不及她安静坐在这里本身。
第24章
◎平静得近乎反常。◎
第一次见周淮序,是在刚入学的第三周。
徐恩尔再一次经历了带伞不下雨,不带伞偏偏下雨的倒霉定律。
她站在音乐学院门口,看着刚走到一半便倾盆而下的大雨,又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小提琴,最后还是决定站在原地,而不是花十五英镑去买一把一次性的雨伞。
开车来学校的人不算多,周淮序是其中一个。他那辆911总停在学院花坛旁边那排固定车位。他们有一节专业课在对门教室,下课的时候总会一前一后从一楼旋转门出来。
他个子很高,穿着也简单,肩宽腿长,站在人群里总比别人高出半个头,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总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他。
她见过他很多次,一句话也没说过。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坐上了他的副驾驶。
他这节课距离下节课中间还有一个小时的空余,前一晚写论文又写的比较晚,干脆坐在驾驶室闭眼补觉,让她雨停了自己走。
徐恩尔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至今依然记得自己有多么拘谨。
外套已经被雨淋湿了一半,牛仔裤边缘也是湿的。她不敢把腿完全放下去,生怕雨水蹭脏他的座椅,只能一直悬着,时间久了,小腿都有些发酸。
她低头拿纸巾,小心翼翼擦了擦座椅上的雨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却还是被周淮序听见了。
他眼睛都没睁:“弄脏了不用管。”
徐恩尔动作顿住,“可是——”
周淮序已经轻轻皱起眉,像是嫌她为了这种小事纠结太久,低低吐出一口气。
“随便你。”
说完以后,便没再开口,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就这么寥寥几句话构成了了他们第一次相处的全部内容。徐恩尔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周淮序应该是一个不太好接近的人,沉默、冷淡,带着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人和人的第一次相遇,其实很容易替未来定下基调。最初留下的印象,会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不觉影响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误解,也影响每一次重新认识彼此。
没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在今后将会在自己的生命中占据什么样的画面。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居然在心里开始希望这场雨能够慢一点停。
车里放着歌。她第一次听见《浪费》的女声版。
不同于男声的克制,女生唱得很平静,和窗外的倾盆大雨仿佛两个画面。
雨点不断敲打着挡风玻璃。想到晚上还要赶去咖啡店兼职,她闭眼打算休息几分钟。
没想到一闭眼直接睡到雨停。她被闹钟叫醒,这才发现车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副驾驶的座椅放低了一点,她坐起来。
原本坐着人的驾驶室放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上的雨珠还没有干透,在皮质座椅上晕开浅浅的水痕。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收起,又毫不犹豫地留给了她。
车里的空调还开着,音乐被按下暂停,屏幕上的进度条,恰好停在一句歌词。
——没关系,你也不用对我惭愧。
——也许我根本喜欢被你浪费。
—
即使要我再跟你耗个十年。无所谓。这是那句歌词的下一句。
徐恩尔关掉音乐软件每日推荐的界面,将目光投向餐桌上被花瓶压着的一张便利贴。
【醒了以后先吃东西,冰箱里有早餐,微波炉旁边贴了加热时间。现在住的地方在沙田那边,是我名下的一套公寓,离港中文很近方便你去看妹妹。门禁卡和钥匙放在玄关柜子上了。客厅第二个抽屉里有换好的港币,急用的话先拿。
工作的事情也替你问好了,对方最近在准备一场慈善晚会,想拉一首小提琴。课时费按照一节课三千港币算,时间你们自己约。我把你联系方式发给对方了。
———来自一个被拉黑只能这样留言的人】
怕她看不见一样,周淮序又把这张便利贴的照片上传到了ins上昭告天下。一个几百年都没更新的私密账号,发了这样一个帖子。
她简直没话可说。
点进那个帖子以后,徐恩尔又往后翻了几张,前面都是一些没什么特别的风景照,商场中庭、甜品店橱窗、还有一只放在购物袋旁边的巨大乐高玩偶,直到第五张,画面边缘露出了一截女生的衣角。
徐恩尔放大仔细看了看,直接拨通了周淮序的电话。
对方似乎猜到她会打过来,拨通的第一秒就被接通。
“醒了?我和央央在楼下。刚好开个门。”
周淮序一大早去酒店接央央,又带她去了附近商场买东西。而央央手里那些大包小包,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乐高盒子,袋子里露出半截彩色积木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那种系列。
周淮序替她拎着另外几只袋子,语气自然:“你来得比较突然,猜你没带什么行李。早上带她去商场买了点你会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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