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脸色一沉,厉声道:“宸妃你好大的胆子,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敢欺瞒糊弄皇上?你敢说这经书不是你和安宣郡王顾澹在皇恩寺抄写的?你敢说你在小汤山宅子里的那株三色牡丹是你自己叫人采买的?本宫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株三色牡丹原是种在行宫里的,是顾澹命花匠移在盆中,暗中送给你的礼物。你二人私相授受,不知廉耻,当皇上是那昏君,任你这等轻浮下贱之人糊弄欺瞒呢?”
裴道成没有开口,眸色却是慢慢冷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虞氏身上,给人满满的压迫感,叫虞氏后背一阵发凉,甚至想要往后躲。
可她没有说错,宸妃和顾澹私相授受欺瞒皇上,难道不是轻浮下贱之人吗?
虞氏稳了稳心神,鼓起勇气继续道:“臣妾知道皇上宠着宸妃,可此事事关重大,关于皇家名声,皇上哪怕爱重宸妃,也万不能不计较此事。臣妾来之前已经叫人叫了大长公主和太后娘娘,此事既然事关安宣郡王,臣妾知道郡王坦荡磊落,定也是被宸妃欺骗勾引了......”
裴道成猛地将手中的天青色汝窑茶盏扔到了虞氏面前,茶盏碎裂,打湿了虞氏的裙摆,碎裂的瓷片溅起来,在虞氏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来。
虞氏脸颊一痛,被他这动作骇得脸色苍白,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发抖。
她进宫这么些年,虽因着是继后没有得到多少皇后该有的体面,可皇上也从未对她如此态度过?
她可是皇上的妻子,皇上就为着一个不知廉耻的宸妃震怒至此?
虞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指着沈云稚,还未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帘子被打起,竟是太后和大长公主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淑妃,慧嫔和娴嫔。
见着这些人,虞氏的心稍稍稳了些。
哪怕挑明这事儿会得罪了大长公主,可大长公主即便迁怒她,定也更恨沈云稚这个勾引了安宣郡王的贱人。
毕竟,皇上之前再如何看重顾澹这个表弟,等今日这桩丑事过后,哪里还能没有半点儿嫌隙呢?
事已至此,大长公主舍不得怪罪儿子,自然只能迁怒沈云稚这个外人了。
虞氏这般想着,便开口道:“皇上明鉴,宸妃和安宣郡王私相授受早有苟且,臣妾万不敢胡说!”
太后和淑妃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大长公主一路上过来就猜出些什么,可刚进门就从虞氏口中听到这话,也不免觉着虞氏实在是有些太心急了。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就笑出声来,对着虞氏道:“皇后娘娘可莫要随意编排此事,本宫的澹儿平日礼佛,哪里会和宸妃娘娘有什么牵扯?”
她见虞氏还想说什么,直接就道:“不过有一事皇后你怕是不知,之前本宫见着皇上疏远后宫,身边没个贴心人伺候,又见着沈氏貌美性子也好,便私下里和皇上提起了沈氏,皇上就借着澹儿的身份和沈氏相处。好在老天保佑,定是明白本宫这个当姑母的对皇上的一片苦心,才成就了这份儿良缘,叫沈氏进宫当了这个宸妃娘娘,如今还有了身孕。”
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看向了大长公主。
虞氏更是如此,她先是迷茫,几乎觉着自己有些听不懂大长公主话中的意思。
迷惘过后,她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有些气急败坏道:“怎么可能?大长公主身为长辈,莫要因着此事牵扯到自己的亲儿子,便颠倒黑白,将郡王从这桩丑事里摘出去!”
她不信,事情怎么可能是这样?
明明是沈云稚和顾澹私相授受有苟且,哪里会是皇上借着安宣郡王顾澹的身份私下里和沈氏相处?
她不能信,也不敢信,皇上生性凉薄,又最是威严持重,哪里会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这不是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吗?皇上怎么会如此行事?
“不可能,皇上身份贵重,大长公主想抬举沈氏,直接叫皇上下旨叫沈氏进宫就是了,何必要多此一举,要皇上借着安宣郡王的身份和沈氏相处?”
虞氏余光瞥见站在那里的沈氏,她那副从容的样子叫虞氏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随即涌起的是满满的慌乱和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过去种种叫她想不通的事情她此时突然就有了清晰的脉络。为何宫宴上沈氏被裴煦下了药送到龙榻上,不仅没有被皇上叫人拖下去,反而承了恩宠,第二日就直接封了宸妃,为何皇上赐她住在已故昭懿太后住过的承平宫,回宫后还将她安排在了距离紫宸殿最近的承平宫,更是日日宿在她那里恩宠至极。
还有虞婉宜不喜沈氏,想要借着她和虞家的手给沈氏安上一个不敬皇上的罪名。为何明明那样简单的事情,反倒叫她和虞家弄得灰头土脸的。
她想不通,一直觉着是沈氏八字硬,有些克她和虞家,也觉着沈氏过去太过艰难,如今得老天眷顾,才给了她这般好运气。
她从未想过,这一切并非是沈氏有好运气,而是她本就和皇上有私,皇上才会这般护着她给她撑腰!
想清楚这些,虞氏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她有些惊恐的看着沈氏,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此时她想到了她送出去的那些三色牡丹花笺,那花笺到了沈氏手中,沈氏定然猜出了内情,那为为何她还病了?
必然不是受了惊吓惶惶不安。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沈氏根本没有身子不适,都是装出来等她这个背后之人上钩的!
虞氏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一般,竟是呼吸不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殿内的人全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后人诧异有人后怕,娴嫔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死死将指甲掐进掌心,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
她今日跟着过来是想替沈云稚求情,好歹保住她腹中孩子,以谋后事的。
她没有想到,事情和她预料之中竟如此不同。
谁能想到,和沈云稚有私情苟且的并非是安宣郡王顾澹,而是皇上借着安宣郡王顾澹的身份和沈氏相处。
今日虞氏登门揭发这桩丑事,真真就成了个笑话了!
幸好,幸好她没有亲自出头,而是暗中将这消息告诉了虞氏。
要不然,今日在这里难堪进退维谷的就是她自己了。
此时,殿内很是寂静,气氛凝重,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没有人替虞氏辩解求情,谁都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乐意见着皇上对虞氏责难厌恶。
虞氏一颗心凉透了,这会儿却是不能不说些什么。
她是皇后,不知内情闹到皇上面前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三色牡丹花笺,谁都不能证明是她做的。
毕竟,她也是看到那纸条才知道了此事。
所以,她能将罪过都推给那个暗中递送消息的人。
虞氏这般想着,终于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皇上恕罪,臣妾不知其中内情有些唐突了,可臣妾身为皇后,查到这些事情不敢欺瞒,还请皇上恕罪。”
她说着,又对着沈云稚道:“此事是本宫一时误会了妹妹,还请妹妹莫要怪罪才是。”
这时,沈云稚看了殷嬷嬷一眼,殷嬷嬷便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到了虞氏面前。
虞氏猜出里头放得是什么,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又强自按捺下后退的冲动,叫自己冷静下来。
她伸手打开盒子,见着里头的花笺,装作露出几分诧异和不解来。
“本宫不明白,宸妃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殿内众人也全都看了过来,视线落在那一盒子的三色牡丹花笺上。
很快,就猜出这花笺的用意。
大长公主脸色一沉,看着虞氏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沈云稚对着裴道成福了福身子:“皇上,臣妾这段时日时常收到这些画着三色牡丹的花笺,头一张花笺更是在慈宁宫陪太后娘娘礼佛时,在经书中见到的。臣妾惶恐,不知这背后之人是什么心思?今日听皇后娘娘这般质问,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后怕和惶恐:“臣妾实在是有些后怕,倘若和臣妾相处的并非是皇上,臣妾隔三差五收到这些三色牡丹花笺,定会惶惶不安动了胎气,连累了腹中的孩子的。”
沈云稚短短几句话就暗指虞氏这个继后想要谋害皇嗣。
众人俱是一惊,没想到虞氏会暗中有这样的动作,这般容不得宸妃,也没想到宸妃更是聪慧,这分明是运筹帷幄,放了鱼饵等着皇后上钩呢。
今日这般场景,宸妃定然早就料到了吧?所以才这般咄咄逼人,要给虞氏安上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
“臣妾,臣妾冤枉!皇上明察,臣妾虽想揭发这事儿,却万不敢想着害了宸妃腹中的皇嗣的!”
虞氏脸色惨白,声音很大,她又是害怕,又是心虚,更嫉恨原来皇上和宸妃有这样的过往,害她今日枉做坏人,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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