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进了宫她便知道阴谋算计各凭本事。
她称病算是放了鱼饵,如今梅氏进宫,想来继后那边快要沉不住气了。
毕竟,那虞婉宜可是梅氏的亲女儿,又是最小的,若不是梅氏太过溺爱纵容,何至于纵得虞婉宜做出那些阴毒荒唐的事情来。
梅氏定然是恨毒了她这个宸妃,抓到这样一个把柄哪里能沉得住气不赶紧发作。
梅氏能当了这么些年的承恩公夫人,又包庇纵容虞婉宜做下累累恶行,必然性子精明,定会顾及她腹中的孩子,怕因着这个孩子夜长梦多平白生出变数来。
想到这些,沈云稚浅浅一笑。
鱼早些上钩她也能早些放下心来,她倒是盼着梅氏能拿孝道拿捏继后,叫继后迈出最后这一步了。
她那三色牡丹花笺都收了那么多,可是没心情继续收了。
“我倒是盼着继后能早些有动作呢。”
殷嬷嬷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道:“继后虽是皇后,可到底只是个庶女,膝下又没有亲生的骨肉,听说刚入主坤宁宫时有一回因着大皇子裴煦病了,梅氏进宫探病,直接就当着宫女的面打了这个庶女一记耳光。可见虞家是如何看待她这个继后的,不过是将她当作教导大皇子的棋子罢了。继后这么多年都没有身孕,虽是不得宠,可她身子也算康健,却一回喜脉都没有诊出来。老奴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承恩公府在这个庶女进宫时就做了什么,不然哪里敢这么轻视她这个继后呢?”
听出殷嬷嬷话中的意思,沈云稚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连她一个外人听到梅氏因着大皇子生病便掌掴继后也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虞氏再如何是庶出,那时也是身份贵重的皇后娘娘。梅氏这个嫡母如此不给虞氏脸面,她就不怕有一日虞氏有了自己的亲子,在宫中稳固了地位,忌恨上她这个嫡母吗?
梅氏既然没有半分担心,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梅氏能笃定这个庶出的女儿即便得了继后的位置,一辈子也只能仰仗承恩公府这个娘家,仰仗大皇子裴煦。
沈云稚突然就想到她曾听如雪说过,说是虞婉宜在行宫小住,对继后这个姐姐也是颇为轻慢,甚至不称呼娘娘而只是叫一声姐姐。
她在继后宫中也是自在肆意,俨然将自己当成了正经的主子。
想到虞家的行事手段,沈云稚打从心底里发寒,下意识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承恩公府难道就这般大胆吗?继后虽不如元后尊贵,可也是皇上的正妻,是坤宁宫的主子,虞家难道就不怕虞氏察觉出什么,闹得鱼死网破吗?”
一个女人,坐在那样尊贵的位置上,不能有自己的亲子,若是察觉出是娘家所害,哪里能忍耐下来,还将大皇子裴煦好好教导大了。
听说,虞氏很是关心大皇子,时常盯着大皇子读书,虽因着这事儿母子俩有隔阂,可即便是表面上的功夫或是将大皇子当成了筹码,平日的叮嘱关心也不是轻易能坚持下来的。
若心中有恨,哪里能坚持这么久?怕是对虞家恨死了,也会迁怒大皇子这个外甥吧?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殷嬷嬷解释道:“早些年太医给皇后娘娘诊过脉,没查出什么来。后来虞氏从民间暗中请过云游大夫进宫,也都没有什么异样。这些年她更无恩宠,皇上哪怕初一十五去坤宁宫,也不过是在那里坐坐,有时候都不留下来用膳,虞氏再如何想要个孩子,没有恩宠也无用,她便也没有再调养身子了。”
听到这些,沈云稚又一次觉出了宫中妃嫔的艰难。
幸好,幸好她和裴道成在外相识,之后才入宫当了这个宸妃娘娘。
要不然,她哪怕有这相貌,定也要在后宫中苦熬日子了。
沈云稚并不会同情那些想要害自己的人,只是心底也会觉着世间女子太过艰难,哪怕旁人以为尊贵如皇后,也不过是旁人眼中的一颗棋子。
她摇了摇头,将手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她没有余力同情虞氏,或是体谅旁人的苦衷,想要在这世上过好,自私些是没错的。
过去的那些日子叫沈云稚就明白,若站在旁人的立场上考虑,便削弱了自己的立场,其实是背叛了自己的。
正如裴道成那日告诉她的,她没有站在那样的高处,保证自己安全时,是没有资格对旁人仁慈的。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些复杂的心思全都按捺下去。
......
这一日,沈云稚正陪着裴道成下棋时,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回禀皇上,娘娘,皇后娘娘过来了,说是有事求见皇上。”
沈云稚听到这话,攥紧了手中的棋子,下意识就看向了裴道成。
裴道成伸手将棋子从她手心拿出来,随手放到了棋盒里。
这才转头对着宫女吩咐道:“皇后既有事就叫她进来吧,朕倒是不知,何等紧要的事情叫皇后等不及来了承平宫。”
虞氏带着宫女进来时,恰恰好听到了这句话,心中一阵难受。
沈云稚起身从榻上下来,站在一边对着虞氏微微行了一礼。
虞氏跪地请安:“臣妾见过皇上,还请皇上恕罪,臣妾今日冒然来这承平宫,实在是因着一桩丑事,臣妾身为皇后不敢欺瞒皇上,也不忍皇上被人蒙蔽,还宠着一个与旁人私相授受不知廉耻的人。”
虞氏没有给沈云稚反应的机会叫她将殿内的宫女嬷嬷全都遣出去,直接就说出这番话来。
她就不信,这样的大事会传不到外头去?
虞氏说完,视线就往沈云稚看去。
她瞧着沈云稚气色红润眉眼如画,因着有孕更是显出几分少见的丰腴来,更平添了几分气质,心中冷笑一声。
当她不知她这些日子惶惶不安,哪里会有这般好气色。
不过是为着遮掩自己的心虚惊惧,怕皇上察觉出什么来,才特意用了脂粉,当她和安宣郡王顾澹的丑事无人知晓呢?
今日她就要揭发这桩丑事,她倒要看看,皇上能不能受了这份儿羞辱,听了这桩丑事还能护着宸妃不成?
第159章 冷宫
虞氏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气氛变得诡异凝滞。
裴道成坐在软塌上,指尖把玩着手中的天青色汝窑茶盏,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虞氏身上,竟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笑,一时叫虞氏心下一沉,无来由生出几分惶恐来。
她虽未直接点出是宸妃沈云稚,可她来了这承平宫,谁不明白这话说得是谁。
可皇上为何是这般态度?
是太过震怒深觉羞辱,气糊涂了吗?
要不然,皇上怎还能笑出声来?
依着皇上的性子,难道还会不信她的话,觉着她这个中宫皇后在编排构陷沈氏?
这般想着,她连忙道:“皇上,臣妾不敢欺瞒皇上,宸妃在小汤山时便和安宣郡王顾澹私相授受不清不楚,此事臣妾有证据在手中,还望皇上明鉴。”
虞氏说着,就示意了身后跪着的宫女一眼,宫女手里捧着一本经书,还有证词,才跪爬了几步未到皇上面前,一旁的蔺公公就从她手中拿过了经书和证词,双手呈送到皇上面前。
裴道成依旧把玩着手中的天青色汝窑茶盏,没有伸手去接,却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云稚:“皇后费心寻到这些东西,也是辛苦,阿稚你替朕瞧一瞧。”
裴道成这话,尤其是这声颇为亲近的“阿稚”,立时叫虞氏心惊起来。
她强忍住心中的不安和诧异,宽慰自己皇上这是在盛怒之中才叫宸妃亲眼看这些东西。
宸妃这些日子惶惶不安,她倒要看看,这会儿证据送到她面前,她还能装出这副平静的样子吗?
沈云稚察觉到虞氏的视线,应了声是,缓步上前从蔺公公手中拿起那本经书,翻看了几页。
入眼就是熟悉的字迹,沈云稚一时没有说话。
跪回虞氏身后的宫女有些胆战心惊,如何猜不出宸妃这是吓傻了,才一个字都说出不来。
也是,换了谁,能在这个时候辩解半句。
宸妃还能强撑着站在这里,没有双腿一软跌倒地上,已经是极为厉害了。
可证据在此,这一劫宸妃定是逃不过了。
这一回,娘娘定能扳倒宸妃,若是宸妃被禁足降位,娘娘也能叫人用夫人送来的那包药害了宸妃腹中的孩子。
只要宸妃失了恩宠,还不是由着自家娘娘磋磨拿捏吗?
正当她这样想着,却听沈云稚轻轻笑了笑,竟是几步走到皇上身边坐了下来,将经书递给了皇上。
“皇上,这真是巧得很,皇后娘娘不爱礼佛,臣妾之前在迦南阁修缮的经书好巧不巧到了皇后手中,倒是臣妾的福气了。”
沈云稚随口一句话,落在虞氏耳中,就是想巧言令色将她和顾澹的丑事翻了过去。
她哪里能容她这般含糊过去?叫她如此糊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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