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快速翻过几页,看着看着,拿着经书的手都在忍不住颤抖着。
“是,这是沈氏的字迹,沈氏当初在崔家抄写过那么多的经书,我哪里能认不出来,必然不会认错的!”
翟老夫人说着,又叫人拿了纸笔来,很快写了封信安排人偷偷送进宫里头给娴嫔。
“这么看的话,那三色牡丹兴许不是沈氏叫人采买的,而是安宣郡王顾澹送的。娘娘如今虽只是一个嫔位,可到底在宫中当了这么些年的贵妃,总有些眼线人脉,叫娘娘打听打听那三色牡丹的事情。”
说完这话,翟老夫人又对着那婆子道:“你再去小汤山那边打听,看看除了这些还能打听出什么来。这事若真能扳倒宸妃叫她失宠,往后你一家子的身契都放出去,孙辈都能读书识字,甚至考功名的,其余人也能进府里当差。”
听老夫人这番话,那婆子满脸喜色重重磕头。
“是,奴婢定会好好打探,谢过老夫人恩典。”
婆子千恩万谢退下了。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了翟老夫人和梁嬷嬷。
梁嬷嬷有些担心道:“此事若是查实了,您当真想将这事儿宣扬开来,好叫宸妃失了恩宠吗?”
“她如今才诊出喜脉来,皇上不知多看重她,再加上她那张勾人的脸,说不得能含糊过去,抵死不认或是叫皇上听了她的辩解,依旧宠着她呢?”
梁嬷嬷实在担心:“到那时,崔家可就里外不是人,彻底得罪了宸妃,更叫皇上厌恶了。更别说,此事事关安宣郡王顾澹,奴婢心中不安,这成与不成咱们崔家都要得罪大长公主和安宣郡王顾澹的。”
翟老夫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最是精明,梁嬷嬷能想到这些,她自然也能想到。
此时,听梁嬷嬷说了出来,她重重叹了口气:“道理是这样,可得罪一个大长公主总比眼睁睁看着沈云稚得宠,平安诞下子嗣要好。”
“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你说,如今她才诊出喜脉,在宫中地位还不稳固,咱们还能拿着这些旧事说嘴,坏她名声,离间她和皇上的情分。待她诞下皇嗣,哪怕是个公主,她地位稳固了,咱们崔家可真就难将她拉下高位,叫她失了恩宠了。”
翟老夫人重新将佛珠拿起,一粒粒捻动起来。
“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就赌这事儿皇上容不得。皇上越爱重沈氏,就越容不下此事,这是咱们崔家翻身唯一的机会了。”
“即便先不声张,也可拿这个把柄叫沈氏惶惶不安惊骇难眠。她如今不是才诊出喜脉来吗,有孕之人最是受不得刺激和惊吓,若是惶惶不安睡不安稳,兴许不用旁人动手,她自己就动了胎气见红了。”
梁嬷嬷脸色微白,这可是谋害皇嗣!
她心中实在有些惊惧惶恐,可崔家如今这个样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老夫人和娴嫔娘娘哪里能捏着这把柄没有动作?
所以,她到底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下去。
......
第156章 心软
翌日傍晚,南熏殿。
娴嫔看完手中的信,眼底的喜色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原来还真有不对之处,那三色牡丹名贵,沈氏在我崔家住了一年多,一个和离之人如何会大手大脚买那般名贵的牡丹,定是安宣郡王送她的。”
“还有在皇恩寺修缮经书的事情,她分明是偷偷摸摸早就和安宣郡王有了私情。怪不得她当时那般和虞婉宜计较,分明就是怕虞婉宜嫁给安宣郡王,压了她一头,这才不顾承恩公府和继后的脸面将事情闹得那般大。”
“就连虞婉宜死在狱中,定也和她有关。若没有她在皇上跟前儿吹枕边风,容不得虞婉宜,皇上又哪里会一杯鸩酒赐死了虞婉宜?”
过去种种,一下子就全都联系起来,叫娴嫔顿时有种拨云见月的清明。
她吩咐道:“你叫人去查那三色牡丹,也派人探一探大长公主府,看看还能查出些什么?”
宫女绘春听着自家娘娘这般吩咐,如何不知娘娘的心思。
她点了点头,想到如今宸妃有孕,皇上对宸妃如此恩宠,娘娘即便掌握了些证据,难道真就亲自上阵揭发宸妃和安宣郡王的私情吗?
她心中不安,便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哪怕宸妃为着这事儿失宠,可万一她平安诞下皇嗣,未必不能借着这个孩子复宠。到时候,她定然是忌恨娘娘的,哪里会轻易放过娘娘?”
娴嫔在宫中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思忖片刻,轻轻笑了笑,叫绘春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绘春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是点头应了下来。
隔了数日,沈云稚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陪着太后礼佛时,竟无意间从经书里见着一张画着三色牡丹的花笺。
那牡丹沈云稚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在小汤山宅子暖房里的那盆三色牡丹。
她拿着花笺的手微微一顿,又将那花笺放回了经书里。
之后沈云稚在承平宫用膳时,又陆续从点心盒子里收到几张同样画着三色牡丹的花笺。
沈云稚并不愚笨,接连收到这花笺,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以至于这日裴道成从紫宸宫回来时,就见着沈云稚手里拿着一本游记,旁边的方桌上放着一叠花笺。
他伸手拿起来,看到上头的三色牡丹,以为是沈云稚闲来无事画的,轻笑一声:“阿稚有闲情作画画在宣纸上就好,用这般小的花笺,也不怕伤了眼睛。”
“你若喜欢些好看的书签,叫内造处做上一批,羊脂玉、紫檀木、象牙雕花的都可以,拿来赏玩倒也不错。”
沈云稚点了点头,却又随手从裴道成手中将那几张花笺拿了过来,随意放在了桌上,眉眼间竟带了几分嫌弃。
她起身从软塌上下来,拉着裴道成去了屏风后一块儿洗了手。
等到从后头出来,裴道成就见着桌上的花笺已经被人收走了。
此时,他如何还感觉不出来有些不对,便往站在一旁的如冬看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冬哪里敢瞒着,便屈膝跪下,将事情细细回禀了。
“头一回是前几日娘娘陪着太后礼佛,在经书里发现的。之后便都是放在送到承平宫的点心盒子里。殷嬷嬷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那边小心谨慎,暂时还没查出背后之人来。这背后之人可恨,想来是想借着这些画着三色牡丹的花笺叫娘娘不安生的。”
裴道成自然听懂了这话中的深意,正因为明白,眸子里顿时染上了一层迫人的冷意。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没人敢说话。
沈云稚扯了扯裴道成的袖子,伸手替他抚平了紧蹙的眉心。
“皇上不要为着这事儿生气,不值当的。任谁想借着这花笺叫臣妾心神不宁,都是白费心机。”
她和裴道成如何相识相处的事情,只有大长公主那边还有身边这些近身伺候的人知道,不管是谁想要算计她,都看不到她想看到的。
不过,这也不代表沈云稚没有脾气。
她想了想,拉着裴道成在软塌前坐下,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臣妾打算从明日起佯装身子不适,叫太医院开几副安神静气的汤药,好叫背后之人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才有后续的举动。”
说完这话,她看向裴道成:“皇上觉着这样可好?”
问这话时,沈云稚下意识就将手放在了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其实她也知道她这分明是往下放鱼饵,等鱼上钩。
旁人不知她和裴道成如何相识相处,查到那些事情自然会将她和安宣郡王顾澹联系在一起,所以才会送来这些画着三色牡丹的花笺。
说起来,若和她有私的不是裴道成,背后之人的手段还是很聪明很厉害的。
只要借着这些一张张不断送过来的花笺,就能叫她心中惶恐,夜夜难眠。
她如今怀着身孕,若是郁结于心惊惧不安,这腹中的孩子只怕也保不住。
如此心思,着实歹毒又缜密,像是毒蛇一般伺机行动,想要狠狠咬她一口。
这般想着,她眼底就露出几分冷意和后怕来。
幸好,幸好裴道成是借着安宣郡王的身份和她相处的。若是和她相处的就是顾澹,她又在行宫被人下药成了宸妃,那如今,她被人拿捏住最大的把柄,该是如何惶惶不安,最后又不知会落得何等下场?
这般想着,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看向了裴道成。
他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在她的后背上以示安抚。
“别怕,哪怕当时阿稚和旁人有旧。那日行宫被人下药,朕宠幸了你,还给你这般体面,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意你怜惜你。既然在意怜惜,便不会因着旧事责难你,所以阿稚不必后怕。”
听着这话,沈云稚一时愣住。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从裴道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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