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这话说出来,宫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着一个秋大少爷,也就一条性命,何至于牵连承恩公府到这个地步?
她猜测这里头肯定有些她不知道的内情,却又不敢开口去问。
只轻声问道:“那皇上可说了如何处置三姑娘?”
才刚问出这话来,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宫女身子一僵,就听小太监恭敬地道:“皇上准许娘娘亲自送罪人虞氏一程,娘娘这便过去吧。”
虞氏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视线好一会儿才从酒杯上移开,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往行宫大狱那边去了。
到下午时,虞婉宜被皇后大义灭亲亲手拿鸩酒毒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行宫,一时激起千层浪。
翌日,承恩公进宫请罪,言自己管教不严使得虞婉宜做下如此错事,请皇上降爵。
皇上应了,一道旨意下来,承恩公府就变成了承恩侯府。
沈云稚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宁安殿陪着大长公主说话。
她眼底微微露出几分诧异,竟真就降爵了吗?裴道成竟是没有顾及大皇子裴煦的脸面。
外家承恩公府成为承恩侯府,裴煦只怕能气得晕死过去。
瞧见沈云稚脸上的神色,大长公主意味深长道:“这事儿虽下了大皇子的颜面,可这事儿其实也是为大皇子好。虞家的罪过可不止这一桩,这般处置,大皇子不该怨怼,该感念皇上恩典才是。”
沈云稚目光微闪,有些明白,却又有些不明白,不过事关皇子,她心中虽有几分好奇,却也没有追问。
见她没有追问,大长公主愈发欣赏她这份儿稳重的性子:“总之,这对宸妃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就是了。”
沈云稚笑了笑,自然是好事。
她和虞家有旧怨,虞家从承恩公府变成承恩侯府,失了天大的颜面,还能像过去那般高高在上随意拿捏人的荣辱生死吗?
她乐意见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会对虞家和大皇子裴煦有半分同情。
至于被鸩酒毒死的虞婉宜,更是死有余辜,她死了,那些在她眼中卑贱如草芥的人才能活。
沈云稚陪着大长公主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大长公主见她离开,才对着身边樊嬷嬷道:“你说,皇帝借着此事降了承恩公府的爵位,可有宸妃的缘故在?”
第143章 提醒
樊嬷嬷没料到自家主子会突然问这话,听出主子话中的意思,她有些不敢置信道:“皇上宠爱宸妃娘娘谁都瞧在眼中,可也不至于这么早就替宸妃往后的孩子铺路吧?”
樊嬷嬷自小就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也是见识过天家的那些事情的。就连当年先帝和昭懿太后的旧事,旁人不知道的,她都清楚几分。
正因为这样,她觉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即便有真心可又能有几分真心?朝堂社稷比起爱重的女子来,自然是前者更重。
更别说,皇上骨子里就是凉薄的,看他待大皇子裴煦还有二皇子就知道了,甚至就连对华容公主有几分宠爱,也只是给她体面和赏赐罢了。
宸妃才刚侍奉皇上,哪怕二人之前有那些旁人不知晓的事情,皇上也不至于爱重宸妃到这个地步。
大长公主见她不信,笑着摇了摇头:“也许不全都因着宸妃,可本宫这个当姑母的最是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他这回如此不给虞家体面,总有一两分是因着宸妃的。”
“这男人啊,甭管他是什么身份,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往后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要不然当年筝姐姐恨毒了皇兄,疯疯癫癫时心中更是念着那个人,可皇兄如何,还不是最后将皇位给了他们的孩子。废后和敏妃当年陆续失了分寸做错了事,可说句公道话,见着皇兄那样放不下筝姐姐,你说她们又能如何?不早些动手,难道眼睁睁看着皇兄将皇位给了筝姐姐的儿子?连争都不争,她们能甘心吗?”
大长公主这话说得随意,可听在樊嬷嬷耳中却是不由得叫她一阵心惊。
当年废后和敏妃为何要做那些事情,自然是因着不甘,想要争一争。
如今虞家从承恩公府成了承恩侯府,大皇子裴煦又资质平平,不得皇上看重,继后经此一事只怕愈发睡不着觉了。
这还是宸妃的肚子没有动静,倘若宸妃有孕,继后能忍得住不动手吗?
别说是继后了,慧嫔或是其他忌惮宸妃有子的人,会忍着不动手,看着宸妃诞下孩子,叫那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吗?
到时候,只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不得安生了。
樊嬷嬷打了个哆嗦,想到方才离开的宸妃娘娘,心中也不由得替宸妃娘娘捏了一把冷汗。
自古以来,妃嫔能得宠是件好事,可有时候宠爱也是毒药,能反噬自身。不知多少宠妃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被人拿各种阴私的手段给害了性命。
也不知,宸妃这样的性子,能不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往后她的孩子。
......
沈云稚从宁安殿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承平宫,而是去了太后所住的寿宁殿给太后请安。
前后两次拜见她能感觉到太后给出的善意,且太后没有因着她承宠后没有去栖凤殿请安而有半分微词,将她叫去训斥。
这其中虽有因着太后并非裴道成生母的缘故,可也有太后本就不站在大皇子,不站在继后这边的缘故。
沈云稚在行宫这些日子也算知道一些其中内情。
听说比起大皇子来华容公主颇得裴道成宠爱,因着这个缘故,大皇子裴煦有一回和年幼的华容公主一块儿玩耍,不知何故没照顾好华容这个妹妹,叫她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撞倒了头。
那一回华容公主差点儿没了性命,昏迷了好几日才醒过来,醒来后就疏远了裴煦这个兄长。
虽说没有证据,可经过那回太后便甚少见过来请安的裴煦,继后又在暗地里放出消息,说是华容心思重,自己贪玩非要将罪名安在兄长身上,也不知是听了哪个长辈的话如此算计自己的兄长。
当时事情不知传出多少版本来,后来也只是处置了几个伺候的宫人,淑妃背后的蒋家和虞家就此生了嫌隙,就连表面上的和睦都维持不住,所以这些年,太后一直都不喜继后虞氏,更不会管如今沈云稚恩宠压过了虞氏。
知道了这些,沈云稚自然要多往太后那边去。
更别说她如今身份不同,若是隔三差五去宁安殿给大长公主这个姑母请安而不去寿宁殿那边,不知又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旁人会说她是因着太后不是裴道成生母而不敬太后,只一味亲近裴道成更敬重的大长公主。
沈云稚在慢慢适应如今的身份,也尽可能想要做好这个宸妃。
她一只都是这样的性子,想要做到最好,能周全的便都周全一些。毕竟她在这后宫里生活,不能只靠裴道成的宠爱。
他的宠爱是倚仗是底气是心安,可日子是要一天天过的,她也有她要做的事情。
沈云稚带着如冬进了寿宁殿时,廊下站着的宫女眼底露出几分诧异,连忙进去通传了。
其中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宫女含笑迎上前来,对着沈云稚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行礼:“奴婢见过宸妃娘娘。”
她说这话时,视线不自觉偷偷打量着沈云稚。
她还记得沈氏头一次过来给太后请安时她当时就被她的美貌惊艳了,想到她的过往,也想到她那时和离之身,又不得显国公府沈家庇护,心中还是唏嘘同情过这位沈家嫡女的。
谁能想到,沈氏有一日会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
今日宸妃穿了一身湘色缂丝绣玉兰花宫装,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嵌红宝石簪子,肌肤胜雪,殊颜绝色不可方物,叫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去。
看着这样的宸妃,她心中只能感慨难怪皇上那样一个清冷自持甚少进后宫的人会独独爱重宸妃,自打宸妃承宠那日起,就日日宿在那承平宫。
美人在怀,皇上自然是舍不得放开的。
很快,里头就有宫女出来,领着沈云稚进去。
她进去时没有等在正殿,而是被宫女领着从一扇槅门进了后头的小佛堂。
见着跪在佛堂里祈祷的太后时,沈云稚微微一愣。
她知道太后上了岁数,自然有求。可从未听过,太后也爱礼佛。
她侯在那里,等过了好一会儿,见着嬷嬷扶着太后起来,从佛堂里出来,这才缓步上前,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子。
“嫔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了笑,朝沈云稚伸出手来,沈云稚会意,起身代替嬷嬷扶着太后往前走。
太后像是不经意间随口道:“哀家听说宸妃你过去在勇庆侯府时经常抄经礼佛,如今换了身份,可还念这些佛经?你这般年轻也信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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