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最是敬重大长公主这个姑母,若是大长公主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皇上对虞家只怕更要不喜了。
虞家才失了体面,可万万不能在这个关头上得罪了大长公主。
如此想着,虞氏拂了拂手叫宫女退下了,又将身边的人遣了下去,只留了虞婉宜在殿内。
“你别着急,不过赏赐一些血燕罢了,哪里值当你这般大惊小怪乱了分寸?”
虞氏拉着虞婉宜在软塌上坐了下来,安抚道:“大长公主又不糊涂,哪里会一边给郡王选正妻,一边张罗妾室呢?大长公主又不是疯了?”
她思忖了一下,猜测道:“想来是沈氏过去在勇庆侯府时被她那婆婆磋磨的身子不大好,在行宫里不大爽利,大长公主才赏赐她一些血燕叫她将养着罢了。毕竟如今孟家风光,沈氏的亲舅舅才擢升了御前侍讲,大长公主将沈氏和孟茹接进行宫小住,总不好叫沈氏病恹恹的回去吧?”
她看着虞婉宜,安抚道:“不过是些施恩的小手段罢了,何至于往那处猜?”
虞婉宜也回过神来,可她眉间依旧有些不甘。
沈氏若是相貌平平便罢了,可沈氏那张脸,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动心?
如今沈氏可是在行宫里住着,日日都要去宁安殿给大长公主请安。
兴许,会经常遇上安宣郡王顾澹呢?
若顾澹见着沈氏的姿容,未必不会被沈氏的美色所吸引。
大长公主膝下只顾澹这个一个儿子,怎么疼爱都不为过,为着成全顾澹,未尝不可能叫沈氏给顾澹当妾。
如此,今日将沈氏叫过去说话,又赏赐了血燕叫沈氏调养身子,这就说得通了。
虞婉宜只觉着心底翻腾出阵阵不甘来。
沈氏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如今没了显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大长公主却还能瞧上她?
而且,怎就偏偏这个时候叫那孟孝和得了皇上看重,擢升了御前侍讲?
莫不是大长公主早有这个心思,所以和皇上提了一嘴,想要给沈氏抬一抬身份,好叫沈氏哪怕当了妾,还有个外家可以仰仗,不至于叫人看了笑话。
到底,沈氏原本该是显国公府嫡女,若当初没被她姑母掉包,别说是给顾澹当正妻了,就是入宫当娘娘都有资格。
虞婉宜想到此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她的指甲死死掐进手心里,很快就见了血。
鲜血染红了手中洁白的绣帕,空气中很快就弥漫开一股血腥味儿。
虞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虞婉宜的手,止住了她自伤的举动。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一个承恩公府嫡女,你若有脾气想摔杯子摔碗都成,哪怕是拿下头的奴才撒气呢,何至于伤了自个儿?”
虞氏忙叫了贴身的宫女玳瑁进来,吩咐道:“去给姑娘拿瓶伤药,再换块儿帕子给她。”
看着玳瑁将虞婉宜带到屏风后处理伤口,虞氏看着留在桌上的那块儿沾了血的帕子,有些烦躁的闭了闭眼。
她觉着该想法子将这妹妹送去寺庙里静养一段时日了。
自打那秋大少爷去了后,妹妹性子就愈发变了,如今又在沈氏那里落了下风,愈发容不得沈氏得了体面了。
也不知依着她的性子,留她在行宫小住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实在是有些忧心。
她叫了宫女进来,低声吩咐道:“你往府里传句话,叫府里想个法子叫婉宜出行宫去吧。她这性子,继续在行宫里住着,只怕要闯出大祸来。”
她想了想,又道:“若是可能,叫她去寺庙里住上一段时日吧,或是请道士来给她看看,她如今的性子,连本宫瞧着心里头都觉着有些瘆得慌。”
宫女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却又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虞氏看着桌上沾血的帕子,示意身边的宫女一眼,叫她将这帕子拿去处理了。
她方才虽劝虞婉宜,可心底也并非没有不安。
沈氏那般姿容,倘若成了顾澹的妾室,得了顾澹的喜欢,往后兴许真能在顾家站稳脚跟。
更别说,大长公主还喜欢这沈氏,孟家如今也蒸蒸日上得了圣心。
若是沈氏能笼络住顾澹,未必没有扬眉吐气的那一日。
到那时,沈氏难道能不计较当初她和虞家以势欺人,非要给她安个不敬圣上罪名的事情?
以己度人,虞氏并不觉着沈氏会是个宽宏大量泥菩萨的性子。
性子宽厚不计较的,大多是本就没有计较的资格,只能委屈隐忍。
沈氏便是如此,而且,沈氏当初几封信将她和虞家闹得灰头土脸的,本也不是个软弱可欺的。
若真叫她攀上大长公主,攀上顾家当了顾澹的妾室,但凡等她生下一儿半女稳固了地位,往后有的是她这个继后和承恩公府发愁的。
兴许,连带大皇子都要受了影响。
如此想着,虞氏不禁深思起来。
她得想想法子,断不能叫沈氏真就当了顾澹的妾室。
她招手叫宫女近前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宫女点了点头,便下去安排了。
只过了一日,行宫里就生出流言来,说是大长公主有意叫沈云稚给顾澹当妾。
流言很快就传了开来,甚至传到了行宫外头。
崔家别院
崔宣养了几日的伤,才刚刚能下地走动去给祖母翟老夫人请安,半路上就听到有两个丫鬟说闲话,竟是提及了沈氏。
“听说,之间那位大少夫人如今在行宫里,不知怎的入了大长公主的眼,大长公主有意叫她给儿子安宣郡王为妾,伺候郡王呢。”
“怎么会,乖乖,这可是真的?不是说大长公主给郡王择郡王妃。内务府将各家未出阁姑娘的画像送进了行宫,还偏偏没有咱们二姑娘的,二姑娘为着这个,还生了好大的脾气。”
“怎么沈氏一个和离之人,原先还是咱们崔家的少夫人,就能入了大长公主的眼叫她当郡王的妾室呢?她如今,可是被沈家从族谱除名的。”
“这传出去,咱们崔家脸面上也不好看。没得外人要说咱们崔家没了贵妃娘娘,当初崔家的少夫人清清白白未和大少爷圆房却要给安宣郡王当妾。这真真是好没脸面的事情,大少爷的面子往后可往哪里搁,早知如此,当初怎么也要和沈氏圆房了,免得她将清白的身子交给郡王。”
崔宣听到这些议论声,脸色变得铁青。
二人看见了他,俱是唬了一跳,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少爷恕罪,奴婢们不是故意要议论这些的。”
崔宣冷冷道:“下去各领二十板子,再有下回,就不必在崔家做事了。若是家生子,一家子都赶出去正好,免得你们吃着崔家的饭还要坏我崔家的名声!”
二人战战兢兢下去领罚,崔宣想着方才那些话,脸色愈发难看了。
旁人以为沈云稚给顾澹当妾都如此议论,若有一日,沈云稚进宫侍奉皇上,他崔宣才真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呢。
第125章 高攀
崔宣到了翟老夫人住处时,老夫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脸色很是难看。
二夫人柳氏坐在下头,也是眉头紧皱,短短数日,瞧着憔悴了许多。
见着崔宣进来,柳氏眼底闪过一抹责怪。
她觉着如今崔家成了这般样子,崔宣的过错要占大半,剩下一半是娘娘的过错。
哪怕那日崔宣在行宫被杖责抬回来老夫人那番话也是警告府里众人,可她心中哪里能没怨。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当着老夫人的面给崔宣这个侄儿脸色看,好歹是挤出一丝笑意来,关心道:“宣哥儿身子好些了吗?你们男人家最是不当心自己的身子,身边伺候的人总要更妥帖些才是。”
柳氏说着,想到了什么,对着翟老夫人道:“儿媳吩咐了膳房,叫人每日给宣哥儿做顿药膳,叫他好好养养身子。咱们府上有好些药膳方子,换着方子叫他们做,倒也不怕宣哥儿吃着腻味。”
翟老夫人见她这个当婶婶的还知道关心宣哥儿这个侄儿的身子,而不是一味责怪侄儿害得崔家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心中稍稍宽慰几分,脸色也缓和下来。
“你是个好的,这些日子要不是你上下操持,别院这边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翟老夫人这话就是肯定二儿媳的能力和孝心。
对比下来,留在京城勇庆侯府的大夫人薛氏自然是不叫老夫人满意的。
柳氏得了这一句夸赞,脸上的笑意这才真切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道:“母亲严重了,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崔宣在这里,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显得她多得老夫人喜欢,将薛氏这个嫂嫂比下去。
她便起身道:“宣哥儿难得能下地走动,定是有好些话要和母亲说,儿媳手里还有些事情要忙,母亲先容我告辞吧,等晚上儿媳再来陪您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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