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祖母无需这么大岁数了还替她操心,她也能帮衬着些表妹。
毕竟,大长公主若没有想叫云稚嫁给顾澹,那这份儿庇护会有多久?表妹和娘家显国公府不亲近,外祖母年纪大了,她这个当表姐的立起来,往后也能当表妹的依靠。
她压下这些心思,拍了拍沈云稚的手,宽慰道:“好在今日大长公主没这个意思,还赏赐了我这玉佩,待会儿到了寿宁殿太后或是其他娘娘见着了,总会明白大长公主的心思,那些流言蜚语也会不攻自破,表妹倒不必为此烦忧,担心往后有人拿这个算计于你。”
沈云稚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无论背后放出这些流言蜚语的人是不是和勇庆侯府相关,或是旁的什么人,知道大长公主的态度,肯定不会再将她和安宣郡王牵扯在一起了。
这样就好,沈云稚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鲁老夫人见她松快下来,也笑了笑,掀起帘子的一角欣赏着这行宫里的景致。
沈云稚和孟茹都挨着老夫人坐着,见着老夫人如此动作,也都往外头看去。
夏日里行宫草木繁盛,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说是一步一景都不为过。
更叫人诧异的是,行宫比沈云稚她们想象中要大上许多,大长公主所住的宁安殿不过是行宫小小一隅。
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轿子才在一处宫殿前停了下来。
宫殿外种着几棵挺拔高大的梧桐树,夏日里树叶繁茂,枝桠往外伸展着,在天空中交织成巨大翠绿的穹顶,点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随风摇曳成点点浮动的光斑,伴随着清脆的鸟叫声,愈发显得寿宁殿寂静无声。
沈云稚她们扶着鲁老夫人下了软轿,便有宫女迎上前,领着几人进了寿宁殿。
殿内,太后和淑妃正和进宫的文定公夫人蒋氏说着话。
听到回禀,太后叫人将沈云稚她们领进来,又对着蒋氏道:“哀家倒要看看,这沈氏真有你说得那般貌美?”
淑妃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盏茶,听到太后这话,微微敛下眉眼。
蒋家是不愿意承恩公府和大长公主府结亲的,所以若是可能,自然乐意叫沈云稚嫁给顾澹,当了这个郡王妃。
左右蒋家出过一个太皇太后,一个太后,她又是四妃之一,再无可能继续过往的显赫,叫蒋家再出个安宣郡王妃。所以只要不是承恩公府的姑娘当了这个郡王妃,成了大皇子的助力,谁能入了大长公主的眼,她们蒋家都是支持的,甚至,还能给她几分体面叫人不敢从中使坏,破坏了这桩婚事。
淑妃正想着,就见着宫女领着三个人从外头进来。
她一眼就瞧见了最打眼的沈云稚,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来。
她在宫中这么些年,先帝时也经常往宫里来陪伴太皇太后,今上登基更是直接就封了淑妃,这后宫里多少美人她没见过,可见着沈云稚的相貌时,还是觉着惊艳不已。
倒不是沈氏生了一张狐媚勾人的脸,而是沈氏貌美,却一点儿都不张扬,甚至身上多了几分书卷气,叫她这美貌显得更加内敛。
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说的就是沈氏这样的了。
怪不得大长公主一向眼高,最疼顾澹这个儿子,竟也对这沈云稚另眼相待。
若她有个儿子,但凡遇着沈氏这般美人,也会想着安置在儿子的后院。哪怕沈氏身世有些波折,不能为皇子正妃,当个侧妃放在后院也叫人心情愉悦。
顾澹本就八字刑克父母妻儿,沈氏的身世和和离之身便算不得太大的短板了。此时她算是明白了,为何外头会传出那些流言蜚语来,还叫多数人都信了。
淑妃诧异于沈云稚的美貌,太后也同样怔了一下,才将行礼问安的几个人叫起赐了座。
文定公夫人蒋氏方才和鲁老夫人她们说过话,平日里也有交集,所以她便开了口和老夫人寒暄起来。
她视线不自觉打量着沈云稚,却在见到一旁孟茹衣裙上佩戴的那块儿透粉碧玺如意玉佩时愣了一下,思忖片刻便明白了大长公主的用意。
大长公主庇护沈氏不假,可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也仅仅只是旁人的揣测罢了。哪怕之前大长公主私心里有过那样的心思,想要沈氏嫁给安宣郡王当这个郡王妃,如今大长公主大抵也歇了这心思了。
她们这些人最会揣测人心,见着赏赐给孟茹的这块儿透粉碧玺芙蓉如意佩,如何不明白大长公主的用意。
兴许,在大长公主眼中,沈云稚到底是成过一回婚,是有些配不上顾澹这个郡王的。
蒋氏知道太后的心思,方才也听说了承恩公府那三姑娘想要嫁给顾澹,当大长公主的儿媳的事情。
这会儿见着孟茹衣裙上的碧玺玉佩,猜到大长公主的用意,心中不免咯噔一下,下意识朝坐在宝座上的太后娘娘看去。
太后自然也见到了这块儿透粉碧玺玉佩,心中也同蒋氏这般猜测,只是面儿上没露出半分来,只当没看见,继续和鲁老夫人说话。
谈话间自然提到了沈云稚和孟茹,两人头一回进宫拜见,给太后娘娘磕头请安,太后自然不会吝啬一点子赏赐。
只是这赏赐也算寻常,一人一串红珊瑚手串,还有一盒内制枕顶香。
沈云稚和孟茹上前谢恩,便听太后娘娘道:“你们姑娘家难得来了这行宫,不必拘在哀家这里了,去外头逛逛吧,哀家和你们祖母私下里说说话。”
沈云稚和孟茹听到太后这般吩咐,规规矩矩应了声是,从殿内退了出来。
等出了寿宁殿,见没有宫女嬷嬷跟着,两人全都轻轻松了一口气。
太后大抵也是真不想她们拘束,所以没派宫女跟着她们。
沈云稚放眼望去,处处都是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还有亭台楼阁,池塘小榭。
孟茹到底比她见识的多,在这等地方更自在些,便拉着她的手往园子那边走去。
两人赏花赏景,不时低语说笑几句。
沈云稚被不远处一株层层叠叠的三色牡丹吸引住了目光,往那边走去,凑近闻了闻淡淡的清香,看着花瓣上正红,奶白和柔粉色,才要招手叫表姐孟茹过来,却发现孟茹不在身边,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心下有些不安,便移开视线抬脚往里头走去。
找一会儿,不巧遇见了一个穿着碧色宫装的宫女,见着她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见过沈姑娘,奴婢给沈姑娘领路,孟姑娘在那边呢。”
沈云稚听着这话,也没起疑心,毕竟谁能知道她姓沈,表姐姓孟,猜测太后宫中兴许还是暗中派人盯着,免得她们冲撞冒犯了贵人或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般想着,她便跟着宫女走了出去。
不曾想,宫女领着她距离花园那边越来越远,沈云稚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才想开口,就见着那宫女对着她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沈姑娘请,我们郡王知道姑娘今日来了行宫,想请姑娘过去坐坐。”
沈云稚看向宫女指着的月洞门处,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方才她在宁安殿见着那人的身影进了月洞门。
她咬了咬嘴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虽说大长公主明显没有将她和顾澹牵扯在一起的心思,可在这行宫,又是私下里,顾澹叫人将她领到这边来,沈云稚总觉着有些不妥,觉着做了坏事的感觉。
可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且都叫宫女领她过来了,难道她还能直接掉头就跑?
若是遇上什么人将事情闹大了,对她来说才是祸事,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第74章 解释
沈云稚这般想着,便缓步走进了月洞门。
此时快到中午,里头草木郁郁葱葱,蝉鸣声此起彼伏,鹅卵石小道旁站着两位穿着碧蓝色褙子的宫女,见着她过来,微微福身行礼,随即避了开来。
沈云稚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座拱石桥,便见着一处凉亭。
凉亭被池塘环绕,靠墙种着大片大片的紫竹林,风吹过来,竹叶飒飒作响。
这般景致,叫沈云稚不自觉就想到了那晚寺庙里被人救了的时候。
那晚,她仓惶之下便是跑到了一片竹林中,湖面平静氤氲着寒气,那人便是在那样的场景下将她从湖中救起。
今日叫她过来,又是这般景致,沈云稚总觉着有些怪怪的,猜测安宣郡王挑了这样的地方见她是不是故意为之?
可她才从寿宁殿出来和表姐孟茹逛园子,赏花赏到了附近,他怎就能提前安排好地方?
他虽贵为郡王,可到底并非皇家血脉,哪怕是身份贵重如皇子皇孙,在这行宫中大抵也不会如此肆意行事,毕竟这行宫的一举一动不知暗中有多少人盯着,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岂不是僭越逾拒之罪?
沈云稚在小汤山宅子时便听人说皇上待安宣郡王这个表弟甚为亲厚纵容,甚至比对几个皇子还宽厚亲近。
难道因着这份儿亲近,安宣郡王行事才少了几分顾忌和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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