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含笑叫起,又叫人给她们赐了座。
几人谢过,上前落座,有宫女上前上了茶水和点心。
沈云稚瞧见桌上的点心,比起赏花宴的上更加精致小巧,小小一块儿点心做成莲花的形状,层层叠开,仿若池塘中的莲花般,实在是叫人注目。
她只看了一眼,便被大长公主瞧见了,她含笑道:“昨日澹儿进了行宫,吩咐御膳房做些点心,他一向爱礼佛,御膳房便投其所好,将这点心都做成莲花状的。”
“你若瞧着好,便尝一尝,膳房的师傅都是宫里头御膳房那边跟着一块儿来行宫伺候的,几十年的手艺了。”
沈云稚一听她提起安宣郡王,心里头就紧张起来。
又想着大长公主称呼郡王澹儿,驸马姓顾,所以,安郡王名讳是顾澹。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第73章 领路
沈云稚压下这心思,也不好拂了大长公主的好意,便伸手拿了块儿点心放在嘴里。
入口清甜唇齿留香,果真比那日赏花宴上的还要好吃。
大长公主见她喜欢,眉眼间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
在她眼中,沈云稚虽嫁过一回,可其实和京城里那些未出阁的姑娘家也并无不同。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便是自小吃了太多苦,所以性子更加沉稳通透。如今和离之后,更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样子。
大长公主觉着自己在沈氏身上看到了几分儿子顾澹的影子,同样出身尊贵,可偏偏因着种种缘故看破红尘,过不好这日子。
想到此处,大长公主一时间想要叫沈云稚嫁给儿子的心思就淡了几分,觉着两个这样性子的人凑到一块儿,其实是有些不大合适的。
同样受过伤害各有心结苦处的人,结为夫妻,是会彼此取暖还是愈发将日子过得死气沉沉。
儿子不是会讨好女子的,这沈氏,也不像是那种愿意用美貌姿容来献媚邀宠的,若是她能做到,又如何会和崔宣和离?
哪怕那宋澜月有了身孕,还和崔宣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沈氏若真有心笼络住崔宣的心,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这世间男子有哪个不为美色所惑的?
除了她那贵为皇帝的侄儿裴道成,大抵没人能无视沈氏的美貌和气质。
儿子若娶了沈氏,依着二人的脾性,最多能做到相敬如宾,可她想要的儿媳,并非只能和儿子相敬如宾,而是能够走到儿子心里去。
若是如此,沈氏便不合适了,她该挑一个瞧着稳重端庄骨子里却是活泼,甚至能够不顾端重能缠着儿子,将他从那佛经中拉下来,回归俗世凡尘的。
可这样的女子,又如何好寻?还能身份年纪都合适当这个郡王妃?
大长公主心里头轻叹一声,将视线从沈云稚身上收回来,含笑和鲁老夫人说起话来。
过了会儿,她将孟茹叫到自己跟前儿,赏了她一块儿透红碧玺芙蓉如意佩当作见面礼。
在本朝碧玺乃是皇室御用之物,倘若民间私藏便属重罪。尤其是这桃红色碧玺最为独特,乃是禁色,大长公主这赏赐有些重了。
鲁老夫人才想开口说什么,大长公主便含笑道:“一些小玩意儿罢了,有什么打紧的,安心收下吧。”
大长公主如此说了,鲁老夫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便对着孟茹微微颔首。
孟茹上前双手接过粉红色的碧玺如意佩,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臣女多谢大长公主赏赐。”
她说完这话,也没将这碧玺如意佩细心放在荷包里,反而是顺手挂在了裙摆上,当做禁步来用了。
大长公主瞧着眉眼一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才收回了视线。
大长公主又和她们说了会儿话,也不想叫她们在此拘束,见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止住了话题。
“行了,快到午膳时候了,本宫也有些乏了就不留你们一块儿用膳了。”
鲁老夫人听着这话,便起身和沈云稚她们一块儿对着大长公主行礼。
才要告退出来,却听着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大长公主,寿宁殿那边派了宫女过来,说是太后娘娘听闻鲁老夫人来了行宫,想着叫老夫人去寿宁殿说说话呢。”
大长公主听着这话蹙了蹙眉,不冷不淡对着宫女问道:“太后不是前日受了些风寒,身子有些不爽利,还请了太医过去诊脉吗?怎么,今日可是身子好些了?”
宫女回道:“今日文定公夫人蒋氏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一早就等着了。听说蒋氏方才在行宫外正巧碰着了鲁老夫人和两位姑娘,随口在太后面前提及了此事,太后来了兴致,这才派了人过来传话。”
大长公主听到此处脸色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对着鲁老夫人道:“太后传召,老夫人快些过去吧,免得叫太后等着。”
她说着,又吩咐道:“行宫占地大,寿宁殿距离本宫这里可不止一点儿功夫能到,叫老夫人她们乘坐软轿过去吧,不然岁数大了,若是因着进行宫一趟回去就病了,本宫心里头如何能过得去?”
大长公主这般吩咐,宫女自然应下。
行宫虽也规矩森严,可到底比不得皇宫,大长公主如此安排,也算不得逾了规矩。
要不然,行宫这般大,进了行宫岁数大些的女眷或是老臣得了恩典,还要一步步走过去,到了地方额头上都是汗,冲撞了贵人才是更大的失仪了。
鲁老夫人和沈云稚她们谢过大长公主,这才从殿内退了出来,跟着宫女到了外头坐上一顶软轿。
轿子里,鲁老夫人看着沈云稚,压低了声音道:“这下你就放心了吧,瞧着方才大长公主的样子,大抵没真想将你和安宣郡王牵扯在一处。要不然,也不会叫你表姐白白得了这一样一枚贵重的透粉碧玺如意佩。”
沈云稚下意识往表姐衣裙上的那块儿碧玺如意佩看去,思忖一下便明白了外祖母这话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如此云稚便可安心了,原本安宣郡王身份贵重,和云稚本就不该有什么牵扯,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本也不该当真,不过是旁人揣测之言罢了。”
孟茹听她这样说,却是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旁人心中揣测也不会闹得整个小汤山都知晓了,若无意外,定是有人背地里搞鬼,存心要借着这些流言蜚语叫大长公主对你生出不喜来。叫你进不得,退不得。解释了便是看不起安宣郡王,打了大长公主和郡王的颜面。若是不解释,又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但凡今日表妹你有半分讨好攀附之心,大长公主便是从前喜欢你,往后也定然疏远了你。”
孟茹自小在京城里长大,最是知道这些位高者的心思,亲疏远近都有一把尺子量着,喜欢你时如何抬举你都不为过,可也会因着一桩小事厌弃于你,甚至你都不明白为何突然从高处跌倒泥里,惹了贵人的厌弃,旁人因此都疏远了你。
大长公主还算慈爱磊落之人,又因着安宣郡王常年在寺庙礼佛,她为人母亲也惯常念经礼佛,少有动辄拿捏人前程甚至性命的时候,更不会暗地里使一些阴私手段。
可即便如此,和这些身份贵重的宗室相处也要小心谨慎注意分寸。而且还要在不逾拒的情况下讨好了位高者,叫人家觉着你不至于木讷无趣。
孟茹看了衣裙上的透粉碧玺玉佩,没将这些话说出来,免得影响了表妹的心情。
表妹自小不在京城勋贵圈子长大是件憾事,可她这个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周旋在这些贵人中,跟着祖母上门做客或是赴宴,其实有时候也觉着好没意思,觉着这养在深闺往后嫁入高门当人儿媳的日子就像是一只金丝雀或是一朵不能受了风吹雨打的名品花卉,想要留在温室中,总也要付出些东西,譬如自在。
她婚事出了波折后迟迟没有议亲,也是外祖母疼她,知道她的性子,想多留她在身边轻松两年。
可她总不能一直不嫁人,单单外头那些流言蜚语都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继妹的婚事也会受了影响。
有时候她甚至偷偷羡慕沈云稚这个表妹,觉着表妹如今在小汤山的日子才是叫人羡慕的。
可转念一想,表妹能得了如今的自在过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而且也是各种巧合才叫她得以逃离勇庆侯府和崔宣和离,又在这小汤山得了大长公主的庇护,要不然,表妹这般姿容,又是和离之身,虽嫁过一次人到底还是显国公府的嫡女,嫁妆又那么多,除却那些忌惮娴贵妃和勇庆侯府或是瞧不上表妹自小不在京城长大的那些人,也大有瞧着表妹的姿容和丰厚嫁妆心存惦记妄想霸占表妹的。若没有大长公主庇护,表妹在这小汤山只怕也不得清静。
她羡慕表妹的清净自在,可也知道自己被孟府教导多年,该担起自己的责任来,总要好好挑个世子嫁了的。她不求举案齐眉,只求能够相敬如宾,当好一个高门大族的儿媳妇,再生上一儿半女稳固地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