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宋澜月跟着崔宣在外头一年,女儿沈云稚因着崔宣假死被薛氏这个当婆婆的磋磨折腾,小姑子沈氏还有脸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孟氏心中实在是膈应的很。
她倒不是心疼沈云稚这个从未养在身边的女儿,而是觉着小姑子从未敬重过她,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过。
这般想着,孟氏便没有接这个话。
窦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才对着孟氏道:“事已至此,也只能按着鸾儿的法子来了。鸾儿说得没错,澜月有了身孕,自然只有进侯府一条路。她自小在咱们国公府长大,说句实在话,当妾其实也有些委屈她了。好在云稚那丫头一向是个懂事顾全大局的,想来她也能容得下澜月。”
窦老夫人说完这话,拿起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紧接着又道:“说句不好听的,男人哪有不纳妾的,云稚虽因着崔宣假死这一年受了不少委屈,可自己夫君活着回来总比一辈子守寡要好,她心里再过不去也要过去的。不然夫妻之间有了嫌隙,往后她在侯府会更艰难。”
“明日你回孟府一趟,好好的劝一劝她,叫她往后好好和澜月这个表姐相处。总归是一家子亲戚,难道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再说,她打小不在京城长大,在人情往来上是个短板,过去便罢了,她守寡也甚少有机会参加这样的场合。可如今崔宣回来,她这侯府少夫人就得尽到自己的责任,有澜月在身边扶持,她行事才能周全,说到底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沈氏听窦老夫人这么一说,心里头更觉有理,她开口道:“是啊,崔宣身边总不能只云稚一人,后院总要进新人的。与其是旁的妾室倒不如是澜月。这样也好,两个孩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窦老夫人看着长媳孟氏:“就这么办吧,明日你去孟府见见云稚那孩子,亲自将云稚送回侯府去。她一个当人家媳妇的,哪里能一直住在外家。即便受了委屈也该顾全大局,总躲着算是怎么一回事。”
窦老夫人拿了主意,便摆了摆手叫孟氏她们退了出去,只留了女儿沈氏在身边陪着。
孟氏从屋里出来,带着心腹陈嬷嬷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屋里,孟氏脸色才冷了下来:“你听听方才婆母和沈氏的话,明明事情都是沈氏闹出来的,如今倒要我周全,都要我出面处理了?”
“母亲那里也是,昨个儿还写信回来责骂我,说我没照顾好云稚。我怎么照顾,别说她不是在我跟前儿长大的,本就没有多少母女情分,单说她过去一年守寡,我难道能跑过去叫薛氏待她好些,别因着崔宣死了的事情迁怒云稚?”
“我也是要脸的,哪里能开了这个口?”
崔宣是因着追她教养大的澜月出去才丢了性命的,她若上门,薛氏怕是能不顾规矩打她一记耳光。
她又能怎么办?
一个个都责怪她,说她做的不好,可她找谁说理去?老夫人如今还叫沈氏住在国公府呢!
孟氏气得胸膛起伏,心里头实在是堵得慌。
陈嬷嬷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自家夫人也不容易。一个是自小养大的宋澜月,一个是亲生的沈云稚,如今都要进了勇庆侯府,这往后还不知怎么相处呢?
陈嬷嬷想起宋澜月的手段,不担心宋澜月,反倒是担心起夫人亲生的那个来。
她知道夫人不喜沈云稚,可到底是亲生的,迟疑了一下没忍住出声道:“夫人,老夫人信里说的也在理,二姑娘到底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您难道真忍心叫她受委屈,真能半点儿都不护着?”
“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当初身世揭穿时,夫人不该那样和二姑娘说话,寒了二姑娘的心。后来崔宣出事,夫人也没过去探望二姑娘给二姑娘撑腰,这母女离心,只怕如今夫人不想着补偿,往后就没机会了。”
陈嬷嬷继续道:“表姑娘那里,人家有亲娘护着呢,夫人何必心疼个外人,反倒叫嫡亲的那个寒了心受了委屈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孟氏的神情变了变,攥着帕子的手也跟着收紧,良久,她才带着几分烦躁道:“明日我去孟府劝劝她,可嬷嬷你也知道她如今已成了崔家妇,日子总要自己过下去,我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辈子。”
第17章 崔宣
勇庆侯府没有等来少夫人沈云稚回府,只得了一句鲁老夫人身子不适,要留少夫人在身边尽孝。等过几日,再由显国公府的长辈陪着沈云稚一块儿回侯府的话。
翟老夫人听了嬷嬷的回禀,微微一愣,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孙媳沈氏一向最是懂事顾全大局,在她看来,哪怕沈氏知晓了孙儿带着宋澜月回京心里头难受,为着侯府脸面也会回府免得叫外人看了笑话,惹得京城里议论纷纷。
可她料想错了,派出去的人竟是没将沈氏接回来。
翟老夫人不由得蹙了蹙眉,看向了站在下头的嬷嬷:“你将宣哥儿没死的消息告诉沈氏时,沈氏是何反应?”
“可有欣喜?”
嬷嬷想到之间在孟府时少夫人的态度,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回禀道:“大少爷还活着少夫人自然只有高兴的,只是因着此事太过离奇,当时少夫人震惊大于高兴吧。”
嬷嬷虽这样说了,翟老夫人却如何听不出来,自己这个孙媳对长孙是有怨恨的。
也是,任凭谁大婚当夜夫君追着旁的女子跑了,这女子还是占了自己显国公府嫡女身份,享受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的人,最后因着一封信还害得自己当了一年寡妇被婆母磋磨折腾,谁心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
正所谓泥人还有三分性子,沈氏再如何懂事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脾气。
更何况,如今鲁老夫人这个当外祖母的祭祖回京,怜惜她这一年受的委屈愿意护着她。而宣哥儿带着有孕在身的宋澜月回了侯府,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带累了侯府和孙儿的名声,沈氏得了旁人的同情,自然是不能这么轻易就回了勇庆侯府的。
侯府总要给出个态度,好叫沈氏这一年的委屈没有白受。
翟老夫人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叫回话的嬷嬷退下了,想了想叫人传话给长孙崔宣,说叫他收拾好后过来一趟。
丫鬟领命下去,直接便去了大少爷崔宣所住的听风院。
这时候,崔宣已经沐浴完,也用了膳,精神看起来比刚回来时好上不少。
听完丫鬟的来意,崔宣多少能猜出祖母翟老夫人叫他过去定是因着宋澜月和沈云稚的事情。
他的面色微微变了变,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大婚当日穿着一身大红色嫁衣的沈云稚。
他和她拜堂成亲,却没有揭开她的盖头,也没和她喝合卺酒,就因着接到澜月要离开京城的信不管不顾追了出去。
后来还坠马尸骨无存害得沈云稚当了一年的寡妇。
这一年里他不是没有因着这事儿自责过,可是每每想起又都被自己压了下去。澜月心思细腻,身份被揭穿从沈澜月变成宋澜月后,最怕人提起沈云稚这个真正的显国公府嫡女来。
所以,他一直都没敢表露出自己的自责来。
他们之间唯一一次提起沈云稚,还是有一回宋澜月着了凉发烧,她难受得紧,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京城里的人和事,一边哭一边和他说她心里头难受,既有些嫉妒沈云稚又觉着对不住沈云稚,说天意弄人,若她尚在襁褓中时能够有选择,绝对不会任由生母沈氏将两人掉包,占了沈云稚该有的身份。
她还哭着说,当日那封信她本是想着成婚几日后丫鬟偷偷送去勇庆侯府交给他,也算是两个人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最后有个结局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丫鬟因着替她难受,竟自作主张大婚当晚就将信送了出去,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澜月哭得那样伤心,说她对不住沈氏,又说她和他青梅竹马又曾经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所以那晚她将他救下来照顾他,见他醒来后不记得过往的事情和自己的身份,一时错了主意才瞒着他,说两人是未婚的夫妻。后来,他们亲密相处,有了肌肤之亲,澜月有了身孕。
哪怕他恢复了记忆,他们之间也是沈氏这个当妻子的才是外人。
想起短短一年发生的事情,崔宣有些恍惚。
他心想,他给不了沈氏自己的喜欢,能做的便是给沈氏侯府少夫人的位置,叫她在京城里有个容身之地。
澜月也是如此想的,说心中有愧,哪怕有了孩子,也定会记着自己妾室的身份,定会敬着沈氏这个表妹。甚至红着眼睛对他说她如今怀着身孕不能伺候他,正巧回京叫他和沈氏圆房,这样一来,沈氏也不至于在侯府被人笑话。
毕竟,若沈氏一直都是完璧,对于沈氏也是个耻辱。
崔宣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犹豫出声问道:“这一年沈氏过得如何?”
丫鬟听他这么问,一时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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