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景脸红了。她皮肤白且薄,血管涨开颜色异常明显。


    “姐姐漂亮……”五岁小姑娘懂什么姐姐妹妹前妻现任。


    小朋友一眼望不到雀斑,她就知道安迟叙又高又瘦,衣品好,眼睛大。


    遇景随她妈妈,颜控晚期没救了。


    “小灵,怎么不喊人呢?”一个声音轻轻靠近。


    看她第一眼,安迟叙就觉得熟悉。


    女人约莫四十岁,岁月留痕,却只给她增添韵味。她声音柔眼神淡,最重要的是浑身气质飘渺,亦仙亦鬼。


    安迟叙略微走神。


    她想,如果晏辞微长到四十,也许也会是这样。洗净铅华一般,气质独到,五官还很和谐完美。


    “妈。”池开灵拧着眉头发烦。“我都要中考了,本来就没空跟你们出来……”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没关系的,她也没见过我。”安迟叙赶紧打圆场。


    她最知道沉默的人被逼着和生人打招呼是什么感觉。


    “池阿姨别生气。”


    “池阿姨”笑出了声。


    遇少微给安迟叙解释。“她姓景。小灵是她前妻和别人所生。”


    安迟叙在原地头脑转圈,试图理清这复杂的关系。


    “你和朋友吃饭,还是我们请你?”景阿姨拍了拍池开灵的头,这才对上安迟叙的眼。


    “啊不用请,已经请过了的。我今天也和朋友约好了。”安迟叙停止了思考,放弃整理她们的关系。


    “有机会再见。”安迟叙想赶紧回到熟悉的环境。和朋友在一起她会更自在。


    也更少的想到手机里的程序。


    “好。下次再一起吃饭啊。总得让我们家请你一次。”遇少微跟安迟叙挥手。


    安迟叙都要走远了。


    腿忽然被一个白团子撞上。


    “安安姐姐!”是遇景。她手里攥着一个盲盒开出来的小玩偶,塞到安迟叙手里。


    长得丑丑的,颜色鲜艳,小朋友的最爱。


    “乖,我不能收。”安迟叙肯定不会贪五岁小孩的便宜。


    “那能不能加个微信?”遇景问的小心翼翼,看得出紧张。


    “你还有微信?”安迟叙还是拿出手机给她看微信名。


    “我有电话手表……谢谢!”遇景学她妈妈,勾到漂亮姐姐的联系方式之后欢快的跑回她的家庭。


    安迟叙通过了遇景的好友申请,远远望着她。


    遇少微牵起遇景的手,没两分钟就松开,看衣服去了。


    景阿姨接棒,抱住小小的女儿。


    池开灵虽然沉默满心学习,但妹妹跟她说话,她也会回。


    眼睛亮亮的。


    她应该很喜欢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安迟叙早该上楼。


    可她立在原地看了好久。


    好久。


    久到她已经摸到手机快要打开那个软件。


    安迟叙猛一回神,收了手机朝饭店赶。


    真幸福啊。


    * * *


    安迟叙回家趴在桌上。逛街走一天累死了,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哪儿来那么多精力。


    她累的想睡,眼睛却闭不上,睫毛垂落似枯叶,好像精力都被抽走,连睡觉的力气都没有。


    其实没有遇到什么事。


    安迟叙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和朋友出去玩了,买了冬季的衣服。遇到了遇少微一家,但也只是寥寥打了招呼。


    遇少微有真正的新家,已不在乎安迟叙。所以不需要她,更不会和她吵架。


    至于这两个妹妹,和安绾瑶也不一样。


    她们也许真的在爱里长大。尤其遇景,性子再忸怩,也有姐姐妈妈护着。


    她们都不缺安迟叙。安迟叙也不需要她们。


    安迟叙只是……


    不快乐。


    和朋友出门感觉也淡淡的。心不在焉,老想着那个人。


    看见遇少微一家更不开心。情绪虽然浅,但持久,中午见了,现在还在发酸。


    酸味也只有一点,是食物放久的发酵。


    有的食物就是这个味道,它偶尔是正常,偶尔是腐败,安迟叙连找到再将它呕出来都做不到。


    好像吃了一颗软趴趴的樱桃,不确定是不是坏了,肚子微妙的不舒服,作为呕吐的前奏来讲太轻微。


    安迟叙趴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又放下。


    她可以不看吗?


    她问她自己。


    余光在书桌上打转。


    来这儿一个月,书桌被她堆的乱糟糟。


    手写的回忆录,工作上的琐事,画毁的草稿纸,折蝴蝶的色卡……


    所有东西堆成一座小山,将安迟叙掩埋。


    安迟叙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没收拾。和晏辞微在一起时,她的房间井井有条。大概,是晏辞微将她照顾的很好。


    她可以看吗?


    她问不在身边的那个人。


    安迟叙忽然瞥见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她坐起来抬手去找,竟在纸片堆下翻出了她的棉花娃娃。


    她不记得有把这棉花娃娃放在这里。上次找出来,她应该又把它收了回去。


    这不是她的东西,是晏辞微的。


    她执着的想留在一起还给晏辞微,还幻想过要把它们一股脑的甩在晏辞微脸上,罚她的狠,生她的气。


    怎么会在桌上?


    怔愣五秒。


    她看见她的东西成堆了。左边是回忆录,中间是工作,右边是草稿纸和色卡。


    安迟叙忽然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软件。


    晏辞微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 * *


    晏辞微在家里呢。


    虽然不知道是哪儿的家,但安迟叙熟悉这装潢。


    她们曾一起躺在这床上手牵手。什么都不做,只是感受窗外的风。


    也趴在一起聊过要置办的家具。像晏辞微现在正躺着的懒人沙发。


    晏辞微怀里抱了个平板。监控角度看不清她在看什么。只看表情,应该是很好的东西。


    晏辞微睫毛垂的很低,嘴角却翘的高。坐在画面侧边,恬静像油画。


    于是安迟叙也找了一个垫子。


    她一个人就没买懒人沙发。这东西要两个人抱在一起坐才好。


    一个人可以用垫子将就。安迟叙也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有样学样的找了个平板。


    她随便放了个综艺。


    晏辞微看多久,她就看多久。


    晏辞微起身去倒水,安迟叙也给自己倒水。


    晏辞微在阳台叼着水果烟消愁,安迟叙挑着眉靠栏杆向远望去。


    窗外是夜色浓,黑漆漆闪着几点星。


    她看不见自己被风吹起的发丝,也看不见监控里晏辞微模糊的轮廓。


    朦胧的氛围多暧昧,多漂亮。


    可安迟叙想夜色也没什么好,不如她的心上人。


    晏辞微呼出的烟白茫茫。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点着捏在手里,任火星向后燃烧,烧出一点味道。


    安迟叙没有看见过晏辞微在她面前抽。


    有瘾吗?多久了?


    晏辞微不会回答她。她只是在看晏辞微留下的遗产。


    安迟叙只能找零食,翻到同事前天给的糖果,含在嘴里。


    糖果和烟不一样。安迟叙这颗不好吃,不然也不会被同事拿来送人情,办公室人手一颗发着玩。


    效果呢,也怪有区别的。


    安迟叙吃完解了酸,添了愁。


    她看着晏辞微被光描出的轮廓,锃亮的下颚、鼻梁,和墨色的眼。


    悄悄用手覆上去。


    掌心微烫,温度挠得痒。


    好像真的摸到晏辞微的睫毛,贴上她的脸。


    “……好想你啊。”安迟叙抱着手机看了一晚上。


    入夜也没关。就这么开着放在怀里。


    好像她们还在一起。


    她抱着晏辞微入睡。


    * * *


    有晏辞微的一天。


    安迟叙也七点准时醒来,看了眼怀里的监控。


    晏辞微刚起身,对着空荡荡的床发懵。


    晏辞微先铺好床去洗漱。


    安迟叙换好衣服紧随其后。


    卫生间没有挂在墙上的监控了。晏辞微把监控戴在身上。


    安迟叙看着镜子里的晏辞微护肤,也拿起周末新买的护肤品。


    晏辞微出门要早一点。


    安迟叙在家多吃一刻钟的饭。她不在,晏辞微就不会在吃饭时刻意放慢速度等。


    她吃的好无聊,在晏辞微面前,自己煮的粥都是错的。


    也不知道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什么这么会做饭。


    安迟叙戳了会儿自己没味道的早饭出了门。


    手机挂在脖子上,就好像晏辞微随身带的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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