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会把快乐送走的事她都不想做。和安予笙吵架的那几年真的很痛苦。


    “有什么想问的吗?那会儿你还小。可能很多事都没弄清楚吧?”遇少微是走过场一样提了一嘴过去。


    安迟叙看见她的眼睛。


    她们的眼型不一样,安迟叙随安予笙,都是杏眼,又大又圆,没表情时很纯真,偶尔看起来呆呆的,好欺负。


    遇少微却是攻击性很强的狐狸眼,此刻她撑着脸看向安迟叙,双目微弯,眼光就带上锋锐。


    她不想说。


    安迟叙看出来了。


    却偏要问。


    安予笙好歹给她道歉过,给过钱。


    没见面的那两年安迟叙当真以为安予笙爱过她,想和她和好是因为把她当女儿。


    遇少微一上来就和安迟叙套近乎,亲得好像不是分隔了十年的母女,是两天没见的好姐妹。


    安迟叙没看见愧疚,没看见心虚,没看见爱。


    遗传自她们的恶意发作了。


    安迟叙明知故犯,还会利用一双单纯的杏眼佯装无辜。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当初是怎么结婚的?”


    安迟叙好奇很久了。


    从两个人第一次吵架开始。


    两个人性格明明不合适,也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安予笙安静沉稳,遇少微奔放张扬。


    安予笙家境好成绩好,世俗意义上很成功。遇少微家里掏不出两个子儿,成绩烂上天,毕业天天打零工。


    就像关不住的野风遇到密闭的金笼子。


    她们会被彼此吸引就像一个恶心的奇迹。


    安迟叙看见遇少微表情明显的卡顿。


    笑了下。


    “啊,嗯……就。”遇少微索性低头吃一口饭。


    可她逃不过。


    安迟叙不是被她们养大的。养育安迟叙的人最有计谋,最会用眼神达成目的。


    遇少微抬头时,安迟叙给她清灵灵的笑,好无辜,就像原谅了她——在她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


    遇少微不得不开口。


    “我们是相亲结婚的。”这孩子怎么没点眼力见呢?


    遇少微眼神往后躲,真不想多说安予笙的事。


    但都开口了。遇少微顺着顺着,真把早年的事翻了出来。


    “或者说两家有约吧。我喜欢在外面玩,玩很大,不着家让我妈老操心。你可能不知道,就不说细节了。当时前任死缠烂打,闹上我家,要钱要人,我妈喊我必须解决,就开始给我组相亲局。”


    “安予笙是我学姐。以前认识,觉得信得过就结了……谁知道她要求那么多,相亲结婚本来就没有感情,不该各玩各的吗?非要管我……我,咳。我也老实了几年的,但她脾气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受不了她。”


    这是安迟叙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遇少微几句话把自己从安迟叙的不幸中摘出来。


    “但没有说受不了你啊。你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安静好带。比我家……”遇少微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安迟叙没控制住嘴角。


    她扯了下,干脆把它变成完整的笑,好像信了遇少微的话。


    信了这份迟来二十年的夸奖,信了遇少微喜欢她,觉得她是最好的女儿。


    “吃饭吧,今天我请客。”遇少微也柔了眉眼,没和安迟叙计较她的追问。


    “好,谢谢。”安迟叙低下头。


    盖住眸光的情绪。


    她指尖好痛,好凉。


    眼睛好痒,控制不住的去看她的手提包。


    那里躺着她一天没碰的手机,藏着她舍不得删掉只能隐藏来麻痹自己,却又清楚记得名字的应用程序。


    安迟叙闭着眼也能回忆起昨夜看见的脸,睁开眼仿佛鬼就在身边。


    抱着她。鬼魂的气息凉了安迟叙半个身体,吹得她耳发细碎。


    安迟叙终究没动。


    鬼的凉散了。


    她咬下一口饭菜。喉头涌出发馊的酸味。


    安迟叙慢慢咀嚼、吞咽。


    食物溜进喉头,划破一般刺痛。


    遇少微方才话里话外,全是隐瞒真相、推卸责任。


    十年不闻不问。


    她也有了新的家庭。


    同样的,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女儿。


    原来没有母亲知道该如何面对分开十年,险些遗忘的女儿。


    * * *


    周末了。


    九月快过去,安迟叙打开手机,最近她允许自己看一眼那个软件。


    在路上对着它发呆,想一想摄像头拍到的那个人这会儿在做什么。


    但不打开。


    怕一打开,自己会一发不可收拾。


    安迟叙又一次打开对着屏幕发呆,然后关上手机屏幕。


    杜知棠扒在她旁边,瞅了一眼,没看出名堂。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你母亲的吗?”


    快一周了,安迟叙一直这样,杜知棠怪担心的。


    今天她们社群里几个人约着出门逛街。


    安迟叙和杜知棠最熟,剩下算是网友,其中一个在小区里见过一面,住安予笙那栋楼。


    剩下两个是情侣,住杜知棠小区,但彼此都没见过。


    杜知棠是压低声音问的。


    安迟叙一个激灵,摇头。“我把她拉黑了。最近也没去看妹妹。”


    “那,莫非是你爱人?”杜知棠看向安迟叙手上的戒指,想起上次ktv里饭搭子给的猜想。


    总不可能安迟叙的爱人真的不在了吧?


    安迟叙想给她一个平常的笑。


    眼碰到手上的戒指,笑就散在空中。


    这会儿欲哭未哭,看着怪丑的。


    杜知棠急忙安慰。“她会陪着你,一直在的。你得好好过下去。”


    安迟叙勉强重新弯起笑,默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杜知棠真以为晏辞微不在了。


    走在商场里,安迟叙一口气叹不出来。


    晏辞微若真只是不在了,她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下去陪她就是了。她们说好了要一起下地狱。黄泉路那么冷那么长,怎么舍得让对方一个人走。


    就是因为晏辞微还在。


    不停的,刺激着她的心。


    让她魂魄都不是自己的了,满心满眼只剩晏辞微。


    多狠啊,又蔫坏。


    论计谋自己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安迟叙悄悄唾弃了一句,扬起头。


    头顶的监控红红的闪了一颗光,像鬼魂的眼。


    安迟叙跟上朋友的步子,今天不想多开口,就听她们讲话。


    一路走一路数。


    商场一层就有十五个监控摄像头。


    开了十个,五个黑如墨,死死的沉寂。


    “小安安呢?”朋友的话题突然聊到安迟叙身上。


    同小区的小姐姐被打趣了,拿她转移话题。


    “嗯?”安迟叙想事情的时候眼神呆呆的,像忽然被叫到的猫。没想好要不要向前走,一双眼有光无神。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有吧?”小姐姐是被那对情侣追问了,答不出才来肘安迟叙。


    杜知棠噫一声要把话抢过去。


    “她不在。”安迟叙挺平静的,认下杜知棠的猜测。


    算了。就让这狠心的狼不在吧。


    反正也不来找她。


    就是不在了。


    小姐姐有点尴尬。


    那对情侣更是,牵着的手都想要分开。


    “没事,算不了什么。我们……”这下安迟叙拿回了话题主动权,刚要引导。


    余光看见遇少微。


    话卡了一下。


    “安迟叙,那不是你……”杜知棠也卡了一下。


    她该怎么喊安迟叙分开很久的妈咪?


    “安迟叙。和朋友出来逛街?”遇少微反而很自在,手里抱着一个小的,牵着一个大的,就朝安迟叙走了过来。


    “你们先去饭店吧,我跟她聊两句。”安迟叙把朋友们打发走了。


    遇少微扫了一眼她中指的戒指,倒也没问。


    “这是你现在的女儿吗?”安迟叙看了一眼遇少微带着的两个小朋友。


    一个大概五岁,一个也不过初中。


    算算时间。如果都是亲生的,那遇少微出轨挺久了。


    “这是我和前妻的女儿,安迟叙。”遇少微给她们介绍彼此。


    “这是我现任的女儿,池开灵。这个是我和她的女儿,遇景。两个小宝,喊姐姐。”


    “姐姐~”五岁的遇景有点怕生,不过听话,奶声奶气的喊了安迟叙。


    十四岁的池开灵不太情愿,估计是被妈妈妈咪硬扯出来玩的,看了安迟叙一眼就低下头,往遇少微身后躲,不想认外人当姐。


    安迟叙也不想随便认妹妹,就蹲下摸了摸遇景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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