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太孙,他们这些跟着康王的人可不会有好下场,只希望去襄阳侯家、靖诚侯府、端王府的人能有所收获。这几家都是跟太孙亲近的,家里的公子不是太孙的伴读就是好友,太孙仓皇出逃,还带着太孙妃,除了这几家能跑到哪里去?


    不过,他也不能空手而归,“这件事裴四爷干系很大,他的去处我还得调查清楚,两位请吧。”


    回到众人齐聚的小厢房,裴永仪的奶娘已经找到,姐儿看不到娘正闹呢,世子妃心疼地将女儿接过来哄着。梅棠收回视线站在一边。


    院子里的夏侯明不断听着令人失望的汇报,预感今晚想在长平侯府找到太孙已经是不能了,又问了孙夫人跟几个家人的口供,裴峻确实去乡下了。


    时机挑得倒好。夏侯明生出几分不耐烦,这长平侯府已经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敲点竹竿谁也不能说什么,便以查案为由要带走几个人。


    最好是没官身没诰封的人,他的视线落在几位爷们身上,最后决定带走裴峪,卫宝月简直像中了晴天霹雳,紧紧抓住裴峪的袖子,“我们二爷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教书先生,能查什么案子。大人你弄错了,真的弄错了。”


    还有三房裴修礼也被揪了出来,侯爷不敢说话,裴大人被堵在一边出不来。梅棠正要站出来,门口一道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熟悉声音传来,“赵大人找我,说一声就是了,这么大阵仗,以为我侯府就当真好欺负吗?”


    第51章 你还欠我个交代呢


    火光昏昧的门前,随着这道微冷的声音出现的正是长身玉立的裴峻,阶前竹影飒飒,他款步而来,雪白的脸上是森然的冷意。


    裴大人看向从容出现的侄子,表情严肃起来,峻儿不该来,这夏侯明显然是冲着太孙来的,找不到太孙下一个目标就是他,其他人作用不大,就是被拿去也问不出丝毫东西来,顶多侯府破点财,总不至于伤了性命,可峻儿……


    梅棠也是这样想的,早听太孙说裴峻替他引开了人,现在太孙已经平安出京,就意味着裴峻也安全了,只要他能躲几天,可为什么还要回来?


    众人一时间也是惊疑不定,夏侯明却是惊喜交加,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有劳裴四爷跟我们走一趟了。”


    “赵大人,大家同朝为官,还请行个方便,容我们骨肉说几句话。”裴大人朝管家示意一下,将夏侯明请到一边低语。夏侯明哪有不明白的,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这怕不合适吧?”到底走了过去。


    裴峻刚站立在侯府众人面前,附近的兵丁便围了过去。梅棠眼神复杂,“你为什么……”


    裴峻的眼神淡漠朝周围看了一圈,浓重夜色中,所有人的身影都在火光中摇摆不定,每个人的表情都覆上了一层阴影,可那些惊疑、怨尤、不愉还是那样清晰落在他眼里,当然,其中的担忧关心也不少,而他面前这个人,除了担忧之外更有一腔孤勇,他看她侧身而立的姿势,就知道这是准备出手的前奏。


    他可不想她这个时候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裴峻拉下梅棠握紧的手,“我惹出来的事情,我自己来担,绝不连累任何人。”


    人群中一声冷笑,他们俩都没作理会。


    “你们呢,还好吗?”


    “都很好。很安全。”梅棠说的是太孙一行人,之前她带他们出城,走到一半太孙妃几乎坚持不住,没办法便先将太孙妃送到了梅记后面的小院子,留给张奉等人照看。


    梅记跟她的关系连侯府的人都不知道,康王鹰犬再多,也不可能就在成千上万个小商铺里捕捉到太孙妃的踪迹。张奉等人是她绝对信任的,所以太孙妃绝对安全。


    至于太孙,当时因为送太孙妃,街上巡查的队伍越来越多,已经来不及赶去永泰门,就近选择了景阳门。运气还算不错,那里巡查的人并没有想象的多,唯一的难点只是上京城墙高耸,一般人实在难以攀越。但他们准备很周到,从梅记出来时就带了绳子和鹰钩。


    梅棠先行固定锚点,第一个攀援而上在上面接应,太孙不会武功要徒手爬城墙也是难以办到的事情,万分庆幸的是梅棠出门时下意识带上了铁朵。在朔州的时候,铁朵可是跟她去悬崖峭壁上逮过海东青的,背一个人攀爬虽说吃力,上下都有人帮忙,费了些功夫总算有惊无险。


    梅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破了一层皮,是因为在上面跟人合力拉绳子留下的,但张启明并没有注意到,不然还真说不清。裴峻顺着她低头的动作也看到了,眼神凝了凝。


    “你不能跟他们去。”她想说康王不会放弃从他嘴里探寻太孙的下落,但裴峻主意已定,他确实可以躲起来,躲到尘埃落定再出来更安全,可长平侯府这么多人怎么办?就会因为他的缘故成为发泄怒火的对象,他才不要躲在别人背后苟且偷生,哪怕这一去凶多吉少。


    还没说两句话,就有押人的兵丁不耐烦了,上前揪住裴峻的肩头,“说够了?走!”


    梅棠抬腿便一脚踹过去,那长腿如同一条柔韧的长鞭,自己纹丝不动,被踹到的人下一瞬便飞了出去,砸在地上。


    变故突生,齐刷刷的大刀转了过来。


    梅棠收回腿,挡在裴峻前面。那悍勇的气势,之前真没看出来,侯府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梅棠可是武将家的女孩儿啊,以前一直没见她在府里耍刀弄棒过,这猛一出手连个大汉都抵不住被踹翻,真是小瞧她了。


    孙夫人养尊处优多年,一朝被人拿刀架脖子上圈起来,早吓得心尖乱颤,儿子好容易回来又要被带走,那可是大牢!她一万个不愿意,可也知道霉运来了挡也挡不住,支撑到这会儿已经到了极限,梅棠这一下又给她一惊,腿一软便脸色发白倒了下去。


    “太太!”


    “这是怎么啦?”


    周围人忙接住她,找药的、嚷大夫的,乱成一团。


    二爷裴峪虽是个文弱书生,自小也算爱护弟妹们,之前要被带走他一声不吭,眼见梅棠都动了手,当即上前一步站到了裴峻另一边,一脸同仇敌忾。


    夏侯明刚接过管家带来的银子揣进袖子,扭头就见那边对峙,脸色也冷下来,“这是干什么?”


    裴大人没来得及说话,裴峻却从后面站出来,走之前深深看了梅棠一眼,指头轻轻擦她的脸,低声道:“别为我闹事,我保证不会有事,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们俩没完,你还欠我个交代呢。”


    裴峻走了。


    夏侯明带来的锦衣卫、兵士也都潮水般退了出去,但也留下人将长平侯府围了起来,稍有异动恐怕还是不得清闲。府里人人自危,战战兢兢没事就躲在自己屋子里。


    老太太跟孙夫人经过这一吓,双双病倒,侯爷也拿不出个章程,二老爷跟三老爷商量至少先拿钱出来打点打点,府里这么多人要吃喝,至少采买的要能出去走动。还有裴峻,听说被关去了刑部大牢。


    听说这一消息,梅棠心沉下去,所幸裴大人在刑部也有同年熟知,经过那些人便能摸着该打点的人和路子,梅棠实在坐不住,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她得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如今太子跟康王都在皇宫,太孙成功出逃,赢面还是很大的。


    记得没错的话,三哥秘密从朔州带来的人被安排在离上京一百里外的地方,打着镖局的名头,只要太孙成功跟他们汇合就能及时赶回来营救太子,消息也更容易传出去。昨晚看攀爬城墙那么艰难,太孙本来只打算带两个人走,其他人留下,但梅棠想太孙这一路逃亡不会轻松,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连侯府里那个用来联络的婆子跟铁朵,都叫太孙带了去。


    这么些人,总能护着太孙杀回来吧?


    梅棠准备了一番,晚些时候跟着裴大人的人去了刑部大牢,路上的景象跟长平侯府差不多,沿途的居民、商业、客栈以及酒楼茶肆药局各种店铺早已经收敛起了曾经的烟火气,无不关门闭户,胆子大的才敢躲在门缝儿后头朝外觑上几眼。


    往日大街上车马相错、摩肩接踵的热闹场景都瞧不见了,平整宽阔的路面上人少得可怜,时不时路过一队整齐的兵马,行人忙不迭往一旁让。


    梅棠沉默地看着那些人,无从得知他们是受谁的命令出来巡视,亦或者还在找什么人,只是低下头跟着管事走。


    好容易到了刑部,却进不去,里面一个人匆匆出来交代了一句话就走了。康王的幼子赵祥在里面提审要犯,他们要见的人正是要犯之一,今日肯定见不到了,裴家来的管事一下就急了。这一日花了流水一般的银子跑断腿才将路打通,都到了大门口却是功亏一篑,这怎么成呢?只拉住人家又塞了几两银子。


    那牢头早些时候收钱还算爽快,也答应办事,但康王的人他也实在不敢惹,尤其是康王幼子,有名的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谁能想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却是个暴虐性子,曾经将得罪他的人装在麻袋里绑在马后拖行,把人折腾的不成人样,关键得罪他的那个人也是官家之子,朝堂上直接弹劾,都没能把他怎么样,足可见康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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