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过来,裴峻扶着梅棠上去,自己也弃了马坐在她身边。梅棠心情复杂,虽然并不觉得自己亏欠他什么,可若是他一直闹下去,她也会觉得心累,她自问裴峻在她心里还是有分量的,可再浓厚的感情也经不起无休止的折腾,那会让她对这段婚姻产生怀疑。
梅棠眼神凝了凝,如果他一直接受不了她以前的事,是不是分开对他们两个都好一点?
裴峻丝毫不察梅棠一劳永逸的无情,他只是有些自暴自弃,为自己退一步又一步的妥协,淡淡开口,“下一次等伤好一点再出来,别人会担心。”
他的头扭向窗外,特意避开她的视线,可话语里的关心不似作伪,梅棠也不免心软了,主动朝他靠过去一点,“只是听说有点事才过来的,我的伤不严重,不用卧床的。你不是去学堂了吗?怎么来接我了,不要为我的事耽误学业,我总会回去的。”
那是他们的家,她总会回去的,裴峻的眼神也柔软下来,不免就想争取点什么,“其实我比你出来更方便,我手底下在外走动的人也更多,你要是放心,我叫李吉安排人定期来看望她们。你说得对,林羽是你的干儿子,也就是我的干儿子,一个儿子我还是养得起的。”
长平侯府的下人个个眼高于顶,当初她嫁进来就没多少人拿她当回事,以前孙嘉柔还被私底下说打秋风的穷亲戚。那些人捧高踩低的功夫梅棠不是没见识过,若是通过侯府的人关照林家,那不是关照是结仇,可对裴峻却不能说那么直白。
“侯府的管家们管的都是要事,我不想麻烦他们,而且林婶子她们也只熟悉我,我娘也嘱咐过好好照看,若是当甩手掌柜,她知道会骂我的。”
她就对林逢时的家人护得就是这么滴水不漏,裴峻衣袖下的手缓缓握紧。
第44章 色令智昏的厉害
休息了两日之后,永昌伯府又来了人慰问孙夫人,送了不少礼品表达歉意。
长平侯府久不掌权,在圈子里也属于渐渐没落那一类,近两年捉襟见肘的地方尤其多。宫里那些贵人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维护,那些人也最会捧高踩低,有权势的得罪不起,对长平侯府这样的人家却没顾虑,那些大太监总有些理由来‘借’银子,何曾还过?
每一次还要笑吟吟地准备好,恭恭敬敬送出门,孙夫人心里早有不满,可谁是能做主的人呢?好容易搭上永昌伯路子,便决心维护好这层关系,多多少少是个助益,又听闻永昌伯府很有几个跟裴芷年龄相当的少爷,心里越发盘算起来。
伯府里来了人,梅棠也去见了两回,听闻是永昌伯夫人身边的婆子。倒是殷勤,从不空手来。孙夫人上道,也没叫人家空手回去,一来二去,熟络不少。梅棠身上还有伤,孙夫人叫她不用时时过去,她也不逞强,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很是清闲,因为裴峻这两日虽说在家,却跟个幽灵一样,一点也不往她跟前凑。
想到这个,只觉无奈。
那一日从林家回来,她就看出来他不痛快,不是不知道原因,可她真的不想那样麻烦,当然她承认自己心底隐藏着没说出口的不信任。裴峻不是傻子,对待她的事情,尤其注意细节,可能也看出来了,没有逼她,但总归不大开心。
她有心缓和关系,却无从下手,只能等着他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开。晚些时候开始落雨,潺潺的雨声打在后窗蕉叶上,一盏孤灯,屋里只有偶尔烛花爆破的声响。梅棠下榻转转酸痛的脖子,梨香从外面收了伞进来,将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
盒子里是一碗很浓稠的燕窝粥,梨香刚从清辉院提回来的,孙夫人每日晚间一碗燕窝粥补养身子,梅棠因救了婆婆获此殊荣,分了一碗给她。梨香每天这个时候去清辉院小厨房拿,看她笑吟吟的,梅棠好奇道:“有什么好事?”
“今儿我听了一件大新闻,表姑娘跟四爷吵架了。”
“怎么说?”
孙嘉柔跟裴峻吵架?梅棠有点不信,裴峻对家里弟弟妹妹都挺好的,待孙嘉柔就像亲妹妹一样,有什么稀奇的小玩意,裴芷有的孙嘉柔一定有,梅棠没有看过他们红脸。之前孙嘉柔铺子被砸,她还请裴峻帮忙查过,虽然也没有查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梅棠有些恍惚,去砸孙嘉柔店的人拿的都是狼牙棒,而那东西裴峻在朔州的时候一定见到过,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吗?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东西,却不动声色?梅棠有点坐不住了。
“也不算严格的吵架。”梨香陈述道:“我也是听小厨房厨娘说的,说是昨晚表姑娘过来看望姑母,四爷正好也在,刚开始聊的挺好,不知怎么说到咱们院子里,表小姐就夸了采荷几句,怪四爷太冷落人家,劝四爷收了采荷早些开枝散叶,四爷就建议,说表小姐既然那么喜欢采荷,就把采荷送给三房三爷跟表小姐作伴。”
想起厨娘当时的描述,梨香就忍不住笑,表姑娘仗着跟夫人亲厚,时常挤兑四奶奶,也算踢到铁板了,“表小姐当时脸上就不大下得来,坐了没一会儿委委屈屈抹着泪儿走了。今儿夫人跟前的白露专程送了两匹好料子去看望,后面禄竹又跟着过来看望夫人。”
难怪今天禄竹来了青松院看望她,其实是来看裴峻的吧?看他生气没有。裴峻不在家,倒是梅棠招待着坐了一会儿,这可真是……
梅棠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又有点触动,裴峻跟她之间再多别扭,对外总算没叫人失望,只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孙嘉柔铺子的事情呢?怀着心事,梅棠慢慢吃完一碗粥,刚放下调羹,听外头说,“四爷回来了。”
转过头就看见挺拔的人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身边。梅棠那点心虚高涨了几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知道就知道,又并非她挑衅在先,他既然没露出风声,应该也是站在她这边的吧?
梅棠站了起来,裴峻先看了看她,看她手上的伤还是他出门前包扎的,换了家常的衣裳,拉她坐下,又撩袍坐在她身边,“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有点痒,想是在恢复。”梅棠若无其事,“禄竹来过了,送来一筐新鲜桃子,看你不在家,说过两日再来。”
裴峻漫不经心唔了一声,看她手上比较严重的几道伤口结了痂,确实是好转的迹象,就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的有点疲累的模样。梅棠也无话可说,这几天他们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真有点相敬如宾的味道,她站起来打算避开这种尴尬的静默,刚一动,裴峻就朝她看过来,“干什么去?”
“跟我待在一起你觉得无聊了吗?”没等她回话他又加了一句,那语气里的幽怨快化为实质。梅棠垂眸看他,“我只是想去洗澡,两天没洗了,不大舒服。”
“我帮你,你左手不方便,你又不喜欢用浴桶。”他喉间滚了滚,那眼睛里的某种光芒更盛了些。
梅棠禁不住耳根后面发烫,躲开他直视的目光,“不用,我自己来没问题。”
裴峻站起来,握着她的右手往里面走,完全是不容拒绝的力道。梅棠拿着衣服却不肯动了,他总算妥协,“我不进去,帮你换衣服总可以吧?别拒绝我,这会让我觉得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
她只想自己洗澡,跟心里有没有他有什么关系?但她从来不擅长胡搅蛮缠,也就默认了。
裴峻避开梅棠的伤手很仔细帮她解开衣服,如他所说,一点也没有碰到她,连贴身的小衣服也不假于人手。昏暗的灯光下,掌中的肌肤瓷白,他低下头在她光裸的肩头吻了吻,捡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披在她身上,看她走进浴房的小门,从背后看那窄细的腰身,笔直的长腿,觉得自己色令智昏的厉害。
可一颗心就是不由自己控制,一触碰她就跳的厉害,长到这么大,他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直都很坚定。老天爷厚爱他,从未有过什么东西求而不得,只有她,紧不得松不得,爱不得恨不得,真是想不明白,那个林逢时有什么好,叫她念念不忘,他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在她身边,竟然都比不过吗?
裴峻仰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眼睛上在黑暗中品味自己酸涩的心事,直到里间水停,梅棠打开小门走出来,他才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人,分明是自己的妻子,却不能完完整整从身到心都属于自己。
裴峻垂下眼眸,在梅棠走过去之后拉着她倒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指尖描摹她清晰的眉眼。
梅棠真是受不了他落寞的样子,意气风发的裴峻才是她想看到的。她抬起下巴,主动在他嘴角吻了吻,看他似乎怔住了,唇印着他的唇,舌头往里舔了舔,这一下刺激了他,裴峻眼眸焕然,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到最后分开都有点气喘吁吁,后面的一切就都有些混乱了。
梅棠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太容易被裴峻挑起热情了。
轻易便被他带动着沉溺在无限的欢愉中,疯狂到极致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他在耳边呢喃,“为什么……不能爱我呢……”但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因为耳边全是自己沙哑的声音,一直到巅峰到达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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