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以前也刻意练过,倒是能多喝几杯,一段时间不沾酒,又不行了。”她现在觉得头都重得举不起来,得微微靠在他身上视线才能聚焦看清楚东西。


    雾气蒸腾的温泉小房间,寂静无声的冷夜,细细密密的梅香一阵阵袭来,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裴峻突然道:“确定认个干亲对你很好吗?只要对你好,我没有意见。”


    梅棠不想他突然提起这个事情,倒似是一直挂心着,心高气傲如他竟然愿意妥协,她心头软下去一块,想抬头看他,却被按着脑袋抱在怀里许久,两个人静静相拥,享受难得的静默时光。


    原说今年可能得在外头过年,不想这一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传来,整个太孙巡边的銮驾悚然而动,急忙安排回銮。


    原是入冬之后,承德帝身体又不好了,本来还能支撑住,前几日一场雪后,又染了风寒,越发不好,本来时人就说‘老舰春寒、秋后热,靠不住’。皇上病危几回,太子这一次急匆匆给太孙来信,虽说信上言语模糊,可赵端还是察觉出了异样,跟几个幕僚商量一番,剩下的地方还是不去了,赶紧回京稳住局势要紧。


    一大早整个王府忙乱不堪,好容易将所有重要东西搬上车架,太孙在一众下人侍卫的簇拥下出门上了马车。常远带了一队人从侧门出来,程秉直却还没到。


    此时空旷的街道上一处二楼的窗户猛然拍开,一个架着弩箭的人影,朝着车架‘簌簌’连环几箭朝太孙飞射过去,太孙身边一个护卫翻身将太孙扑入车中,另一个人拔刀挑开几支利箭。一袭落空,又是几支箭接连破空而来,霎时将车架扎成刺猬,有侍卫怒喝,“有刺客,护驾!”


    马车边的护卫全数拔刀戒备,常远已带人朝着利箭飞来的方向包围过去,没来得及近前的内侍、宫女慌作一团,街外看热闹的百姓也忙低头走开。


    裴峻上前掀开车帘,看太孙被扶着坐起来,并未中箭,不由松口气,转头去看车架上插着的数柄利箭,根根泛着诡异的绿光,脸色又是一沉,“恐怕都是淬了剧毒的毒箭。”


    一句话说的周围人冷汗直冒,程秉直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一会儿就给了人可乘之机,脸色发青。赵端抬起头,看着回来复命的常远,后者脸色很不好,“是一处民居,里面一家三口昨晚就被灭口了,属下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是属下疏忽,请殿下降罪。”


    “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里防贼的。入住之前你们已经探查过周围,当时并没有异样,这个人是专门安排好来对付我的,甚至连京中给我来的信、我看了信的反应都算的透透的,才能把时机掐的这么准,可惜老天不绝我……”赵端脸色扭曲,转头看将自己扑进车厢的护卫小九满脸青白,唇色乌黑,才发现他肩上中了一箭。


    程秉直忙带人把他抬下来,立刻找大夫,可惜,大夫还没来,小九便毒发身亡停止了呼吸,可见是多么霸道的毒药。


    所有人都再次后怕,再不敢有一丝疏忽,即使忙着装行李,也派人里三层外三层护着太孙。


    裴峻又将车架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才回到后面自己的车马上。梅棠也已经看过小九过来。


    小九就是她给太孙训练的护卫之一,虽说练功的日子没多久,却很有天分,人又努力,这一次还被安排进军中操练了一段时间,不出意外,以后一定是太孙身边得力的人,却说没就没了。


    裴峻看她脸色平静,可知道她是很重感情的,随她出征的兵士有阵亡者,抚恤都很丰厚,她还亲去几家吊唁过……他握住她的手,以示无言的安慰,他们已经跟太孙在一条船上,往后只有同舟共济,只希望老天眷顾,他们能赢。


    第32章 分明是抬妾的意思


    去的时候从容缓慢,回的时候却是急行。


    太孙的銮驾总算在年前进了上京,刚一到家就换了衣裳进宫请安,身边的人也各有要事在身,倒是梅棠一个闲了下来,自己乘车回了长平侯府。


    府里正在预备过节,很是喜庆热闹。


    梨香听闻消息,到二门上就接着了。梅棠招过铁朵,交给梨香,听说是从四奶奶老家来的,梨香不敢怠慢,又看铁朵懵懵懂懂,未语先笑,便将人安排在自己隔壁屋子。


    自从五月间离府养病,梅棠就一直没关注过府里的事情,之后北上,将梨香跟婆子丫鬟们都送回了府里,为的也是留个自己人在家里看着。


    梨香一面收拾梅棠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一面道:“家里没什么大事,还不是往常的样子,就是隔壁三老爷一家不是回来了,三奶奶跟瑾瑜都怀了身孕,还有几位主子生辰啥的。奶奶您虽说人不在,礼不可缺,我就度量着送了,等会儿我把单子拿来您瞧,若有不周到的,等您亲自再添补。”


    梅棠点点头。梨香还算是干练,留她在家里就是叫她应付这些事情的。


    这一次从朔州又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都是送给府里各人的,她在外面也没人帮忙,便一股脑装在了一起,倒是又都交给了梨香,叫她一份份分好。便见梨香从外面招进来一个叫桂枝的丫头。


    那桂枝一张苹果脸,团团的脸上带笑,不多话却手脚麻利,跟梨香很默契,不多功夫就将被东西摆的杂乱的屋子收拾干净了。


    梅棠看她们忙,自己将外出的衣裳换了,穿一身居家的短袄坐在炕上看单子。偌大一个侯府,上上下下人不少,不光是主子们,那些体面的家仆,长辈跟前的得脸人物,生辰嫁娶都得送礼。梅棠一早叮嘱梨香,不必出风头也不要太落于人后,比照着二奶奶卫宝月、三奶奶曹兰亭就是,都还算恰当。


    至于梨香说的三老爷家的三奶奶就是孙嘉柔,梅棠自认跟她关系不大熟,裴峻跟这位表妹很亲近,幸而还没生,等生了再问问,该送些什么。


    梨香将东西装点地差不多,看梅棠盯着单子,道:“奶奶一出门半年,夫人跟前比奶奶出门之前还热闹,那边的三奶奶见天儿往这边来,对咱们夫人倒比正经的婆婆都亲近。”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听那边下人闲话,三夫人很有些不自在呢,对三奶奶很是冷淡,咱们这边三奶奶也不喜欢她,两个人有点事情就别苗头。”


    这是自然的,孙夫人掌家,曹兰亭就指望得夫人看重,拿个事情管管捞点油水,之前孙嘉柔在侯府只算是亲戚,倒没什么,如今也是正经的女主子,跟孙夫人又更亲近,得看重,曹兰亭只能往后排。孙嘉柔不得婆婆喜欢,只怕更亲近姑母,两个人肯定会有冲突。


    “还有那个采荷,您跟四爷不在家,见天儿到外头去逛,夫人院子里的人都跟她关系好,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也被她笼络的不错,特别会来事。咱们院子里的针线活计不见她动一点儿,三老爷那边的三奶奶打个络子、绣个荷包就积极的不行,赶忙忙做好了巴巴送过去。惊蛰姐姐看不惯她那样儿,说了两回,她又给惊蛰姐姐做鞋子做袜子,惊蛰姐姐都不好意思说了。”


    梅棠笑了笑,谁不知道采荷是孙夫人送来的,虽没明说,意思摆在那里,就差裴峻一个态度,如今看来,采荷也是个有心的,笑道:“就没送你什么吗?”


    这下梨香不好意思了,“倒是也有送我戒指绢花什么的,我想着一个院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得太生分了倒不好,不过我也没白要她的东西,都礼尚往来的,她若是求我什么事情,我能办就办了,办不来直接拒绝就是,断没有收一样礼就把自己卖了。”


    梅棠点点头,“就是这样,坦坦荡荡来往着就成。想你以前跟我进府的时候看见这么光鲜亮丽一大家人还胆小来着,话不多说,路不多走,如今人情世故也锻炼出来了,我就指着你帮我周全了。铁朵以前跟我在家自由自在惯了,又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你别看她个头大,其实指望不上的,你多看着她点,跑腿传话的活计少叫她去,就叫她在青松院多待着。”


    梨香本来就看铁朵痴痴憨憨,猜她是不是脑子上有什么毛病,再听梅棠一席话,心里有了八分把握,又听梅棠话里话外还是要倚重她,更觉得得了安慰,便将这多半年来府里的事情捡重要的提了提。


    一直到掌灯时分,梅棠又去了孙夫人的院子。其实她刚一回来最先去的就是婆婆院子,当时孙夫人正在忙,好几个管事的媳妇婆子回事情,略问了两句,就叫她回去了。


    这会儿得空,详细问了这一趟外出的情况,梅棠真正随太孙出去的理由不能明言,只说是太孙恩典裴峻可以带一个女眷照料。


    孙夫人当时插不上什么话,这会儿道:“倒是该带采荷去的,我看她灶台上也来的,做衣裳鞋袜的手艺也好,正该去伺候,留你在家侍奉老太太,你们又走得急,我也没工夫仔细问,如今回来了,倒是把采荷放在屋里好,你也好腾出功夫养养身子,争取早日得个子嗣,瞧瞧你表妹,成婚还更晚呢都有了,你们也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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