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经不是梅棠第一次听到了,刚开始她还真以为孙夫人是体恤世子妃辛苦,后来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又不想主动搅入争端,就算明白也要装糊涂,颔首回答道:“是,媳妇都省的,不过世子妃能干人,到处井井有条的,连老太太也夸,我又什么都不会,就想着别给世子妃添麻烦。”后面声音有些小,似乎腼腆忐忑的样子。


    孙夫人看她这么老实,简直想翻白眼,她的意思就是要梅棠去找找世子妃的错漏,到时候揭发出来,看世子妃怎么好意思一直把着中馈不放,偏生暗示几次都听不明白,怪道都说武将家的闺女蠢笨如猪,她这个儿媳也只是白瞎一张好脸,也不知道二老爷怎么就挑上这么个人。


    梅棠知道自己的回答孙夫人肯定不满意,这也没有办法,孙夫人希望她做的事情有违她安静低调生活的初衷,一旦跟世子妃对上开始抢夺管家权,往后就别想安静,与其到时候后悔,不如一开始就远远躲开。至于孙夫人为什么会跟自己的大儿媳别苗头,堂堂一个正经侯夫人居然没有管家,这也是有原因的。


    嫁进来三个月,梅棠少说多听,本身又沉稳细心,一早就从下人闲谈间得知了侯府不少事情。就说如今的侯夫人孙氏,并非现任长平侯的原配夫人,而是继妻,前头的侯夫人乃是老太太娘家亲戚,自小就在老太太跟前走动,与长平侯自小相识,<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长大后郎才女貌顺理成章成亲,<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倒也和和美美,一连生下两个嫡子,不过生了老二之后身体开始不好,不过一两年功夫便丢下幼子撒手人寰。


    据说老太太很是疼爱这个儿媳,又是从小养在身边,半个女儿一样的,年纪轻轻早逝,哪能不心疼?临终前又被拉着手,千般万般舍不得两个年幼的孩子,老太太一则为了儿媳的遗愿,一则世子又跟早逝的老侯爷生的很像,爱屋及乌,世子自小就是在老太太跟前长大的。


    以前侯府是老太太掌家,哪怕侯爷续弦娶了如今的侯夫人孙氏,也摸不着中馈的边,直到世子娶亲,老太太年纪也大了,才叫世子妃慢慢将管家权接过去。孙夫人直接被忽略,名头上不如前头的原配嫡妻,逢年过节执妾礼上香祭祀,百年之后也轮不到她跟侯爷合葬,这就算了,实际的好处也只能看不能吃,侯府偌大的家业,每年不算商铺,光是田地庄子就是上万两的产出,也与她无关,只能每月从宫中领取二十两的月例,走出去跟其他<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家的太太夫人站在一起,腰杆都挺不直,如何能不恨。


    老太太偏心眼,不但她在一边坐冷板凳,她生的一儿一女,也不如前头那两个受宠,老太太的好东西只舍得给世子,院子里的人也捧高踩低,每次峻儿去上房,都把他冷在一边只顾巴结那两个,要不然峻儿小小年纪怎么就知道自己读书挣前程,宁肯住学里吃苦,也不愿意回来看人脸色。每每想起这些,孙夫人便心绪难平。


    她身为长辈又不能直接跟世子妃对上,好容易盼到儿子娶亲,总算多个帮手,又是个木讷不会来事的,想想就来气。孙夫人长叹一口气,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听的梅棠其实也想叹气,高门不好嫁,但这桩婚事是父亲好友裴大人牵线搭桥,裴大人光风霁月、为人正直,难得对文武官员一视同仁,父亲很推崇,得知说的是裴大人的亲侄儿,很愿意亲上加亲。


    事已至此,梅棠从来不是个遇事就退缩的,就算婆婆不喜,妯娌戒备,幸而她对侯府的权势富贵无所觊觎,日子再难也难不到哪里去。


    婆媳俩无言以对,还好很快帘子打起,外头婆子道:“姑娘跟表姑娘来了。”


    梅棠退到一边抬头,就见两个妙龄少女结伴而来,正是孙夫人的女儿裴芷和娘家侄女孙嘉柔,两个姑娘跟孙夫人都有几分相像,但是孙嘉柔更像姑母一些,一样的白净面皮,容长脸蛋,一双眼睛顾盼生辉。裴芷已经猴到孙夫人身上撒娇了,孙嘉柔颇为有礼,跟梅棠寒暄问好,才在姑母下首的椅子上坐了,附和着姑母跟表妹谈笑。


    其乐融融的场景下,梅棠更像一块会动的背影板,连孙夫人的陪嫁王妈妈话都比她多,这已是常见的场景。她只是突然想到孙嘉柔如今的情况倒是跟前面那位侯夫人一样,怎么裴峻议亲的时候会舍近求远没有选择这位青梅竹马呢?


    第3章 四爷回来啦


    侯府的生活水平是很不错的,比定襄老家不知高出多少倍,仅仅只是裴峻一个人的院子就比整个梅家还大,裴峻又不经常回来,主子只有梅棠一个,梅家养不起丫鬟,梅棠的陪嫁丫鬟梨香还是从朔州进京路上买的,梅棠也不怎么使唤她,只喜欢一个人在一边。等到大家都不怎么关注新媳妇了,便开始将从小练到大的武艺捡起来。


    定襄位于朔州最北面边境之地,再往外走就是绵延千里的阴山山脉,塞外常有突厥人跟契丹人活动,过着牧羊放牛的生活,有时畜生生病损耗过大,无以为继,这些异族人便会成群结队南下抢掠,有些穷凶极恶的屠城灭镇不在话下,所以边城的孩子们从生下来就是当狼养的。梅棠从五岁起就会扎马步,也习惯了每日练练拳脚,一日不动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儿,丫头们都在前面忙,她就关起门在后院打拳练武。


    反正大家知道她喜欢安静一个人待着,是个最好伺候的主子,就算偶尔怠慢她,也绝不会在孙夫人跟前说什么,乐得躲懒。梅棠看来,大家闺秀会的那一套也是需要时间学的,人家十几年培养出来的淑女,她就算临时抱佛脚也够不上,而且大概因为自小在生存方面就有不小的压力,她这样边关出身的孩子与生俱来便有一种抹不去的危机感,近年来塞外的异族日渐强大,跟齐朝摩擦不小,隐隐有越来越狂妄的趋势,朝廷又不注重军备,就算是国都上京她也觉得并非绝对的安全所在……总之,梅棠不敢掉以轻心,加上她实在没什么事情做,练武也是一种消遣。


    侯府的媳妇清闲,但也并非真能关起门来过日子,哪怕是支个人桩,必要的早晚请安还是要去的。孙夫人觉得这个媳妇指望不上,概因没有调教好,人嘛,谁生来就是什么都会的?还不是一点一滴学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富贵享乐,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例,恐怕就够一家许久的嚼用了。她自己还不是一样,跟侯府议亲的时候以为光是嫁进侯府成为侯夫人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等到真嫁进来,才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


    打定了主意,孙夫人看向底下寡言少语的儿媳妇,该说不说,这丫头性子不讨喜,人长的真是美,长平侯府几位姑娘带出去也算少有的出挑美丽了,老四这媳妇还更上一层楼,眉目如画,惊艳脱俗,立在地下腰细腿长,安静的时候不知怎么容易忽略,可一抬起脸来仿佛整个屋子都被她照耀的明亮了。家里放着这样的美人,峻儿却仍能安心在国子监读书,不为所动,她是既骄傲又怜惜,所以该儿子的一切,她非争取不可。


    孙夫人轻抿一口茶,缓缓道:“你们四爷一读起书来就没日没夜的,勋贵家也不只他一个在国子监读书,谁不是早去晚归,偏他非要跟那些寒门子弟一样住在学里,平日里要口热茶热水都不容易,吃的也没家里好,我劝了多少次叫回来住,只是不肯,我也没法子。如今既然成了家,你也该上心,打点些吃食衣裳时时送去,他不回来,也是为了前程,你若是怪他聚少离多,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梅棠忙表示不敢,孙夫人便叫她新绣个书包,准备些新鞋袜、驱蚊的香包、重新包个枕芯给裴峻学里送去,梅棠应声称是,晚上回房找到裴峻身边自小伺候的大丫鬟惊蛰,问她有没有制作这些东西的材料,惊蛰便开了箱子翻捡料子。


    梅棠的母亲是江南人,梅棠小的时候也被拘着学习这些女儿家必备的生存技能,因为她更喜欢跟着哥哥们习武,针奁上不大出彩,但是缝个香包、鞋袜什么的,还算容易,然而孙夫人却总有不满意,不是说料子用的不好,就是配色俗气,要么针脚太过稀疏恐怕不结实。


    小小几件东西,梅棠来来回回改了四五次,孙夫人总有话说,反正就是不行,还得再收拾收拾。梅棠拎着做给裴峻的鞋,是她跟梨香一起动手的,她骑马打猎够费鞋,穿着却结实舒服,怎么孙夫人就觉得不好呢?她掩下眸光思索,恐怕不是东西不合心意,而是做东西的人还不够合心意吧。


    梅棠沉默听训,屋里不止孙夫人跟她婆媳俩,还有裴芷跟孙嘉柔,姐儿俩凑在一起绣花呢,被当着众多人的面训斥,搁别的小媳妇早羞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幸而梅棠脸皮没那么薄,她一向踏实,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多余的情绪是无用的,虽然孙夫人说了她一顿便不再理她,她站在一边倒也安之若素。


    裴芷跟孙嘉柔一人拿一个圆绷绣手帕,又坐到孙夫人身边去,问她谁绣的好,谁的配色鲜亮,孙夫人一手摸一个,笑着夸了这个又夸那个,“都绣的好,又精巧又鲜亮,我眼睛都挑花了不知道该选哪个,——幸好还有你们两个又乖巧又会哄我开心,比其他人强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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