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行几人先去军营,逛了烽火台又逛了铜梁城,曾经梅棠和许平去过的地方今儿统统又都走了一遍,一直到晚上,看够了许平失魂落魄的脸色,裴峻才冷笑着目送人离开。
回到室内,梅棠觉得这件事就算过了,因为她虽跟许平走得近,也看出他几分不同寻常的心意,到底来往如常,别说动作,一句逾越的话也没有,可某个醋缸子就是不满意,教训完情敌该教训她了,抱住她滚进床里,解她衣服的动作依然娴熟迫切。
蜀地的冬比别的地方来得早,才十月份已经开始落雪,屋里燃着熏炉,暖意融融,屏风后帐幔地动山摇,幸好那雕花木床宽大结实,还能承受住狂风暴雨般的动静,饶是如此,嘎吱嘎吱的声音随着某种急速的拍打声,也够让人面红耳赤的。梅棠一身热汗,脸被屋里的香气熏得绯红,热辣辣的激动无处消散,他们分别也有三月了,她确实也有点想他,架不住这人索取无度,没完没了,一个时辰了还不肯歇,她伸手去推,被他按在被褥之间,沙哑的声音道:“有伤呢,别动。”
梅棠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软的像一滩水,连声音也迥异于平时的清越,而是柔媚婉转,低低的鼻音哼着,那种对比,就显的此刻格外勾人。裴峻缓了动作,轻轻的啄吻她的额头、鼻尖,含着嘴唇吮了两口,呼吸交融,眼底痴迷中夹着一丝恼怒,突然重重顶两下,引她长吟,眼波迷离,“你干嘛?”
他却幽怨,“每次都是,我不来找你,连封信也不往家里带,害我牵肠挂肚,担心的吃不好睡不好,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呢?还有那个许大夫,明知道人家什么意思,你还来往着,你什么意思?”越说越怄,动作不免又大了起来,梅棠也再次呼吸紧促,一阵难捱,攀着他结实的臂膀,抽声解释,“……我跟许大夫就是正常的来往,其实也只逛过两次,话也没怎么深入聊,是因为他帮我还有军营的伤兵看伤,我才……才待他亲切些……写信……”
她说不出话来了,至于写信,她也并非没有写,只不过行军打仗,常在途中,哪有那么便宜,每次写给他的信就简短了些,寥寥几句交代清楚情况就罢,他却长篇累牍的思念跟絮叨。而且每次她出来,不超过三个月他必追着来,不是督军就是任粮台,总能想出名目。
梅棠思索着,很快脑子便迷糊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喘息着压在她身上,缓了好一会儿,看她面色潮红如春日桃花,将她汗湿的头发整理分好,拿中衣在她身上轻擦几下,扯过被子将她盖上,这才下床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又倒了一杯端到床边给她喝。放完杯子回来,却见她踢开被子,背对自己侧趴在交叠的被褥上,一身雪白的肌肤微闪着柔润的光芒,清晰的线条从肩头一直蜿蜒过脊背,圆润的弧度在那柔韧的腰肢下高高隆起,一双长腿是他爱不释手的美丽,心里那小小的怨气不免又转化为爱慕与欲念。
裴峻长腿一迈,两步上了床,本来他也还是光着的,就着方才的润泽,欺身上来便压下去。
月光如银,院子里的树木在北风中飒飒作响,昏黄的灯光从窗扉透出,层层的帐幔后面低吟与细语交织,夜已经很深了,梅棠昏昏欲睡,裴峻拥着她,又亲又咬不让睡,梅棠将脸埋进枕头躲开他,他便移吻到她肩头。
亲着亲着,醋了许久的心绪总算平复了些,其实她不说他也知道,她对许大夫其实一点意思也没有,可他必须听她亲口解释才能放心,曾几何时,他以为他们是水到渠成、两情相悦,却原来是自以为是,这样的错犯一次就够了,所以他喜欢她事无巨细跟自己解释,虽然她一向话不多,他却受不了她沉默,哪怕是磨的泡的逼的,他也要清楚她的心声。
幸而他一向死防严守,从未让她独自在外面待过太长时间,就算有些不长眼的凑上来,他也总能及时赶到,他失了一次先机,让她心里深深留下一个人,就够半生的懊恼了。那许大夫倒是生的清秀,看她的眼神情意绵绵,今天他特意缠着梅棠,各种亲昵恩爱,就是做给那许大夫看的,希望他知情识趣一点,别再来纠缠,裴峻眼眸微深,将梅棠从后面抱的更紧了点,絮絮叨叨不准她再见许大夫,就算要见也得带他一起。
梅棠勉强清醒,“还求着人家呢,自己倒高高端着架子怎么行呢?你人都在这里了,到底还在担心什么,还要不安到什么时候。”
他也不知自己还要不安到什么时候,大概一直到他们死,埋在一个棺椁里,生生世世在一起,他才会放松对她的禁锢吧,这般痴缠阴暗的话裴峻却不敢说出来,只是将她抱的更紧更激烈了些,结束的时候,梅棠便再撑不住很快便睡熟了。
裴峻却是起身下床,又从五更鸡上倒了一杯水喝,用热水绞了帕子帮梅棠擦拭干净,以便她睡的更舒服,上床避开她受伤的手臂将人揽在怀里,跟她长腿交缠,紧密相拥。昏暗的烛光下,她五官分明,他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看她雪白肌肤上自己留下的淤痕,那患得患失的心才总算安稳了些。而已经熟睡的梅棠哪里知道裴峻心里千回百转,倒是因为他这一闹,依稀回忆起十年前刚嫁给他的时候,连梦里都是当时的场景。
第2章 低调做人是她的生存基准
记得那是新婚第二天,她醒过来发现屋里就她一个人,身上喜被鲜红,龙凤烛燃烧殆尽,虽是热闹喜庆的装束,却是一屋的冷清寂然,外头渐渐有了响动,陌生的丫头道:“把布巾子跟热水准备上来,我去叫四奶奶,今儿早上要认亲。”
这大概是最不匹配的一桩婚事了,边城小镇守将之女嫁世袭罔替侯府嫡出四爷,尤其朝廷素来重文轻武,文官极为看不起武官的当下,长平侯府四爷裴峻又是有名的佳公子,皎皎如月,文采斐然,是个人都得同情惋惜一把。梅棠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是以从嫁进来第一天起便安静沉默,如同一道影子,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
裴四爷在国子监读书,懂事起就住在学里,虽今年才十六岁,听说已经在外面住了四五年,一旬只回来两天,成亲之后也没改变之前的生活方式。梅棠觉得挺好的,她之所以嫁进侯府也不过寻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高门大户的公子眼高于顶,她本来也没指望他青眼,现在这样相安无事,已经是求而不得,只要他愿意保持现状,她也会尽自己的责任义务,反正她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嫁给谁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做侯府的媳妇说简单也简单,长平侯府四代同堂,子息繁荣,梅棠作为刚嫁进来的孙媳妇,什么事情都还轮不到她插手插嘴,晨昏定省外,主要是认人学规矩,虽说大家都对新人好奇,但梅棠是个不多话不多事的性子,堪称逆来顺受,久而久之,新鲜感消散,就没什么人关注她了。
外人看来,梅棠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因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她生长的塞北辽阔豪迈,孩子们从学会走路就开始舞刀弄棒,骑马射猎;而上京哪怕是小门户的姑娘,也是娇生惯养,不说琴棋书画,投壶射覆、插花调香也是从小就开始学的技能。侯府的姑娘们玩的高雅,倒是有邀请梅棠加入,梅棠也便随她们充个桩,有那出风头的事情倒也轮不到她,她会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展示,还不知会被无聊的下人传成什么样,低调做人是她在庞大复杂侯府的生存基准。
渐渐梅棠习惯了为人媳妇的生活,虽说人际交往比以前复杂了数倍不止,但也有好的方面,长平侯府公爵之家,生活精细奢靡,她十五岁,三个月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去,不但个子又拔高了一截,连胸围也增长了寸余,揉一揉微微泛疼的下围,拿出手来借帐外天光细看,也是细腻白嫩了不少。
起床洗漱过后,头一件事情是去给长辈请安,长平侯府的老太君年纪大了喜欢清净,一旬只叫过去两三次,今天不用,倒是侯夫人孙氏这个正经婆婆,需要梅棠每日过去点卯。
孙夫人的院子花草葳蕤,正厅进门清香扑鼻,上首长案上两尊琉璃花瓶插着正当令的鲜花萱草,左手帘子后面不大不小的会客厅,南窗炕上摆着几个花团锦簇的引枕靠背,整个屋子精致大气,摆设不凡。梅棠旁观,孙夫人确实也是一个喜奢侈享受的人,大清早,光屋里伺候听命的丫头就有四个,见梅棠来了,一个挑起帘子进里屋禀告。
不一会儿,孙夫人众星捧月被簇拥着出来,懒懒在炕上歪着,梅棠抬头觑了婆婆一眼,看她面色似乎有些浮肿,没有睡好的样子,心下凛然,安静从丫鬟托盘里接过茶放在孙夫人面前的炕桌上。孙夫人眼尾扫了一眼儿媳妇,看她闷不做声,一板一眼做事,连个好听话也不会说,心下不耐,“你嫁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心里应该有数,我身子不好,赖世子妃一个人管着大大小小的事情,你是妯娌,也该在旁边警醒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错漏,或者要帮忙的地方,主动分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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