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13页
    她把杯子拿起来,和陈叙碰杯,冰块撞得更响。喝完,她又给自己续了一点,这次动作慢了些。


    “其实我想把一些旧东西搬过去。”她说。


    陈叙抬眼:“没让?”


    向冬点头:“他说新生活就要新的开始。他已经全都订了新的,比旧的更舒服,材质更好。明天送到。”


    陈叙嗯了一声。


    向冬看着他:“你又嗯。”


    陈叙说:“那不然我说什么?说你未婚夫人品不行?”


    向冬说:“你可以说啊。”


    陈叙说:“主要是说完有用吗?说完你就能把旧物件弄过去?”


    向冬盯了他两秒:“你这人有点讨厌。让你顺着我骂两句就这么难?”


    陈叙说:“事实嘛。”


    向冬说:“事实就是所有人都在替我做决定。沙发是,灯也是,连婚纱也是。”


    陈叙问:“婚纱又怎么了?”


    向冬把杯子握紧一点:“露背的不让我穿。”


    陈叙脱口而出:“北京冷啊。”


    这句话出来,屋里静了一秒。


    向冬看着他,似乎没听清:“你也觉得挺合理,是吧?”


    陈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站一天,进进出出,小风一刮,没准就感冒了。”


    向冬盯着他,脸上的酒意慢慢往头上走。


    她重新给自己倒酒,倒得比刚才更满。金酒下得急,汤力水一冲,泡沫直接涌到杯沿。


    陈叙看了一眼:“你慢点。”


    向冬没理。她把那口酒喝下去,咽完才说:“你当然会觉得挺好。”


    陈叙问:“怎么说?”


    她环视了一圈这套老破小。


    卧室外面挤着个小客厅,墙角暖气片旧,靠窗那张桌子比想象中干净,最里面那间小书房窄得只能放下折叠床和电脑桌。地倒是拖得很干净,只是干净得跟这里其他东西像是不太熟。


    “你也不看看你住的什么破地方。”她说。


    陈叙点头:“是啊。是挺破。”


    向冬一拳打在棉花上,火气反而更大:“你就这点出息?”


    陈叙说:“我还想要啥出息?我大龄穷逼一个。”


    向冬盯着他:“你能不能别总拿穷逼挡刀?什么话到你这儿,一句我穷逼就没了。”


    陈叙把拍黄瓜往她那边推了一点:“你吃点。别空腹喝。”


    向冬把碗推回去:“我不吃。”


    陈叙说:“行。”


    向冬看着他:“你就行?”


    陈叙说:“那我还能怎样?我跟你吵一架?”


    向冬声音高了一点:“你不是编剧吗,不该满口金句吗?”


    陈叙说:“我觉得我讲得都蛮有道理的呀。”


    向冬直接顶回去:“有道理个屁。你只会嗯,只会行,只会穷逼。”


    陈叙点头:“对。我就这三样。三板斧。”


    向冬看了看这套老破小,又盯着那圈新贴的密封条,盯着那团发泡胶,盯着那只洗得很干净的猫碗,忽然笑了一声。


    “你看你活得多认真。一个老破小,被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叙说:“要不咱俩换换?来个变形计。”


    向冬说:“你可真行。屋子不漏风你就满意了?”


    陈叙抬眼看她:“不漏风挺重要的。有数据表明,冷风吹多了人会感冒。”


    向冬盯着他,气得笑了:“你看,又来了。你就会这样。”


    陈叙说:“有没有可能我也就只会这样。”


    向冬把杯子抓起来,又猛喝了一大口金汤力,喝完放下,咚得一声。


    她声音很低,但字一个比一个硬:“你知道吗?你这样最招人烦。”


    陈叙嗯了一声。


    向冬盯着他:“你嗯什么?”


    陈叙说:“你骂吧。反正我挺皮实。我感觉你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找个人骂的。”


    向冬一下卡住。


    她像是准备了一整套组合拳,结果左勾拳右勾拳打到最后,对面还是那副死样子。不躲,也不反击,就那么坐着,也不倒下,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


    屋里静下来。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酒。


    伴随的只有暖气片的咔哒声。


    又过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叫。


    “喵——”


    向冬的眼睛动了一下。


    陈叙站起身,没说话,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带着一点楼下车尾气的味儿。


    那只猫果然蹲在玻璃外沿,尾巴绕着身子,眼睛半眯着,像刚睡醒,又像刚才全听见了。


    陈叙从窗底下的猫粮袋里抓了一把猫粮,洒进塑料碗里。


    他看了看桌上那盘皮蛋豆腐,又看了看猫,最后还是只倒猫粮。


    “来得还挺会挑时候。”陈叙说。


    猫低头闻了闻,开始吃。


    向冬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它一直都来吗?”


    陈叙说:“不一定。它高兴就来。不高兴的时候也偶尔出现。”


    向冬起身走到窗边,也没靠太近,就站在不远,看着猫吃。猫吃得很专注,咀嚼声很小。


    陈叙把窗户关上,扣紧。风小了一点。


    屋里重新暖回来一点。


    他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点酒,也给向冬杯里又添了一点汤力水。气泡往上冒,把刚才冒出来的那点火气压下去一点。


    向冬看着杯子,忽然说:“我刚才讲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叙说:“我个人认为还不够狠,建议是加大力度。”


    向冬被他这句逗了一下,笑了一声,但笑没挂住。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她把屏幕按亮,时间跳出来。


    她整个人一下紧了。


    “我得走了。”她说。


    陈叙没拦:“没喝多吧?能自己打车吧?”


    向冬点头:“嗯。”


    陈叙把她外套递过去:“穿上。外面冷。”


    向冬接过外套,动作很快,像怕自己多停一秒就会后悔。她把包拎起来,拉链又拉到头,顺手把那瓶没喝完的金酒往桌上一放。


    “这酒先存你这儿。”她说。


    陈叙笑了一下:“还想接着来骂我呢啊?”


    向冬没接这句,只把外套穿上。


    门一开,楼道里的冷气灌进来。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她说。


    陈叙点头:“路上慢点。”


    门关上。


    门锁咔一声。屋里又安静下来。


    陈叙站了两秒,把桌上两个杯子收起来。


    猫粮还剩一点,猫没吃完。他没去管,只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向冬发来的微信。


    “我到车上了。”


    陈叙回了一个字:“嗯。”


    向冬回到家的时候,屋里还亮着。


    入户门锁滴了一下,向冬轻手轻脚,不愿惊动任何东西。玄关灯带亮起,光稳稳落下来。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香氛味挂在喉咙口,干净得让人想咳嗽。


    许家明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他没戴耳机,听见门响就回头。


    他看了看向冬:“回来了?”


    向冬把鞋换好,声音尽量平:“嗯。”


    许家明站起身,走近两步,鼻翼轻轻动了一下。他没皱眉,也没追问太重,只说:“外面冷?”


    向冬把外套脱下,挂到衣架上:“有点。风大。”


    许家明看她一眼:“客户那边怎么说?”


    向冬说:“是个急活儿,让我加加班研究一下。”


    许家明点头:“辛苦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你喝酒了?”


    向冬的指尖在皮包带子上紧了一下,又松开:“客户抽烟喝酒,我陪了一点点。”


    许家明没继续追。


    他只是倒了杯水,把水杯递给向冬:“先喝点水。不然明天容易头疼。”


    向冬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冷。


    许家明看着她,又说:“而且,咱们还要备孕呢。烟酒这种东西,最好躲着点。”


    向冬把杯子放回去,尽量不看他眼睛。


    许家明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上次让你辞职那件事,我欠考虑了。”


    向冬抬眼看他。


    许家明的语气温柔:“我那天是急了。只想着你累,没想你会不会因此不舒服。你不用现在给答案,也不用为了婚礼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掐断。”


    向冬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许家明看她眼下有点红,又说:“去洗个澡吧。早点睡。”


    向冬点头,进屋拿了换的衣服,走进浴室。


    花洒水声一开,屋里那些规矩的安静被压住。


    热水冲下来,她抬头看镜子。镜子干净得没有水渍,连雾都起得很均匀。酒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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