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12页
    向冬回:“快发。”


    陈叙把定位发过去。发完又补一句:“你打车?”


    向冬回:“嗯。到你楼下给你打语音。”


    陈叙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他又停了一下,低头嘟囔:“我就多余出这个门。”


    他一步一步上楼,钥匙插进锁孔,咔一声,门开了,屋里比楼道暖和不少。陈叙脱掉外套,随手一扔,精准扔到了沙发上。


    他没开灯,先去翻冰箱。


    冷藏室里有两根黄瓜,一盒快到期的内酯豆腐,两个皮蛋,冷冻室还有一袋冻得硬邦邦的速冻饺子。


    他盯着那袋饺子看了两秒,关上冷冻室。饺子太正式,得过年吃,另外还得刷锅。


    黄瓜洗了,刀背拍裂,切成段,拿盐和醋随便拌了拌。蒜是没有的,香油还剩个瓶底,他倒了半天,滴出来几滴,也算意思到了。


    内酯豆腐揭开盖,扣进盘子里。豆腐没扣完整,塌了一角。他盯着看了一秒,假装没看见,把皮蛋切开摆上去,又浇了点生抽。


    两个盘子摆到桌上,居然也有点像下酒菜。


    陈叙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今天这个待客水平,已经属于非常到位了。


    酒更随便。


    柜子里半瓶红星二锅头,冰箱里几听勇闯天涯。他把二锅头和啤酒放到桌上,又从碗柜里找出两个杯子,冲了两遍冷水,倒扣在抹布上。


    厨房没热水,水太冷,指尖很快发红。他甩了甩手,顺手把桌面又擦了一遍。桌子刚被他收拾干净没多久,擦起来有点陌生,再擦也擦不出什么花来。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语音弹窗跳出来:向冬。


    陈叙接起:“到哪了?”


    向冬的声音很稳:“楼下。”


    陈叙说:“上来吧。门没反锁。”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等。楼道里脚步声不急不慢,停在他门前。


    门铃响了一下。


    陈叙开门。


    向冬站在门口,外套没扣,包拎得紧,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袋子里瓶瓶罐罐挤在一块,撞出很轻的声响。


    她先抬眼扫了一下屋里,视线很快,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停太久,最后落到窗边。


    陈叙让开一点:“进。”


    向冬换鞋,动作很快。鞋带勒在手指上,她没松,直接把鞋踢掉,脚塞进陈叙踢过来的拖鞋里。拖鞋有点大,她脚往前蹭了一下才踩稳。


    她把包放到椅子上,拉链拉到头,便利店塑料袋顺手放到桌边。


    陈叙把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他指了指桌子:“就这些。凑合。”


    向冬没先看酒,倒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窗框上贴了一圈新密封条,边角压得不算平,窗缝里还能看见一点发泡胶鼓出来,黄白一块,挺扎眼。


    她伸手碰了一下:“你修的吗?”


    陈叙走过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艺:“师傅说贴条就行。我就贴了。”


    向冬说:“挺丑的。”


    陈叙点头:“实用主义,不注重审美。”


    向冬又看了一眼:“能挡风就行,是吧。”


    陈叙比出两根手指头,说:“花了十八块,效果还行。换窗要两千啊,你给我掏?”


    向冬回过头:“你这人活得挺实在啊。”


    陈叙说:“因为不实在的生活我活不起啊。”


    向冬没接,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把塑料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袋子一开,先出来的是一小瓶金酒,几听汤力水,还有一袋便利店封好的冰块。


    陈叙看着那几样东西,抬了下眉:“你准备得还挺全。”


    向冬说:“路上买的。”


    陈叙说:“你来我这儿喝酒,还自带酒水。”


    向冬把冰块倒进杯里,冰碰杯壁,清脆地响。她拧开那瓶金酒,往里倒了一截,又把汤力水拉开。细细的气泡顺着冰块往上冒。


    “这不是头一次做客么?空着手多不合适。”她说。


    陈叙说:“真是太懂做客之道了。”


    向冬说:“说明有教养。”


    她给自己调好一杯,停了一下,又看了眼桌上的二锅头和啤酒:“你喝这个?”


    陈叙说:“穷人喝法。你要试试?混着喝,睡得香。”


    向冬低头闻了闻那瓶二锅头,皱眉:“不用了谢谢,闻着就头疼。”


    陈叙说:“那你喝你的洋酒,我喝我的土酒。国际化组合。”


    向冬说:“烂梗就不要讲了。”


    陈叙把二锅头往杯里倒了一点,又开了听啤酒。拉环呲得一声响。他端起来看了眼:“有酒精,就是酒嘛。”向冬抿了一口金汤力。冰凉,苦中泛甜,气泡往上顶。她咽下去时,整个人松快了一点。陈叙看着她,没劝,也没碰杯,自己先喝了一口白的,又灌一口啤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叙掏出软玉溪,分给向冬一根,帮向冬点火。


    两个人一开始只是抽烟,没怎么说话。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块慢慢化开的声音。窗户那边不再漏风,暖气片时不时咔哒一下,调皮得很。


    向冬喝完小半杯,揉了揉肩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拍黄瓜:“你还会做这个?”


    陈叙说:“拍黄瓜有什么会不会的。拿刀背一拍,黄瓜自己就碎了。”


    向冬夹了一块,看了看:“我没嫌弃。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活到现在。”


    陈叙点头:“好问题。我其实也挺好奇。”


    向冬说:“靠拍黄瓜?”


    陈叙说:“靠拍黄瓜,靠修窗户,靠蹭票,靠写烂剧,靠朋友不忍心看我死。”


    向冬说:“活儿法还挺全面。”


    陈叙说:“毕竟吃百家饭长大的。”


    向冬嘴角动了动,这次是真笑了一下。


    她把杯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冰块撞得轻轻响,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挺开心的?”


    陈叙愣了一下:“我开心什么?”


    向冬抬了抬下巴,示意窗边和桌子:“屋子。你收拾过。”


    陈叙看了眼自己的桌子。


    杯子洗了,地拖了,椅子那颗松掉的螺丝今天刚拧好,窗边那只猫碗也洗得发白。屋子还是破,墙也旧,灯光也不怎么样,但至少不像随时准备把人往外赶。


    陈叙向后仰,说:“啊,那倒是,今天状态好,就劳动了一下。”


    向冬说:“平时不劳动?”


    陈叙立刻说:“可不兴瞎说啊。这话传出去影响我名声。”


    向冬说:“你还有名声?”


    陈叙说:“我怎么了我。我在我们小区,至少算个讲卫生的。”


    向冬低头喝酒,肩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


    她把第一杯喝完,很自然地给自己调了第二杯。这次金酒下得比刚才多一点,汤力水只冲了半杯,颜色没变,度数高了。


    陈叙看出来了:“你今天是真要往多了喝啊。”


    向冬说:“不是你回的喝点吗?”


    陈叙说:“我以为是客气客气。”


    向冬说:“跟你客气没啥用。”


    陈叙点头:“那倒是真的。不过,慢点喝。”


    向冬没理,又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下,伸手去摸手机,摸到又按回包里。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会儿,松开。陈叙给自己夹了两块黄瓜,嚼得很慢,像在等她说话。


    向冬没让他等太久,先开口的却不是婚房,更不是许家明。


    她看着桌上的盘子:“你这盘子哪来的?”


    陈叙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超市买的。九块九两个。”


    向冬说:“丑。”


    陈叙说:“你今天对我的审美意见很大。”


    向冬说:“不是今天,是一直挺大。”


    陈叙说:“那你还来我家喝酒。”


    向冬说:“那不是没别处可去么。”


    陈叙说:“有时真诚还是挺伤人的。”


    向冬把第二杯喝下去一大半,脸上慢慢泛起一层薄红。


    她低头盯着杯里那点冰,忽然说:“今天看婚房了。”


    陈叙哦了一声,没接别的。


    向冬抬眼:“你就哦?”


    陈叙说:“我等你自己说呢。省得又说我瞎打听。”


    向冬盯着杯子:“还带了婚礼策划和摄像。说这样效率高。”


    陈叙说:“挺好啊,一次性看完。一站式服务。”


    向冬看他一眼:“少贫。”


    陈叙把杯子放下:“那你说。”


    向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在屋里贴胶带。”


    陈叙没听明白:“胶带?”


    向冬说:“客厅一条线,卧室一个点。站这儿,走两步,停一下,转头,笑一下。摄像说我很会。”


    陈叙问:“会啥?”


    向冬说:“我也没明白。”


    陈叙举起啤酒:“那你挺累吧。”


    向冬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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