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10页
    陈叙把冰可乐放到旁边墙台上:“你怎么回事?从那天开始就不太对劲。”


    大雷噎了一下:“我哪儿不对劲?我不是一直都对你这么好吗?”


    陈叙笑:“你对我的好一般是‘滚’和‘滚滚滚’。”


    大雷骂了一句,手在兜里摸烟。摸出来才想起这儿风大,点了也白点,干脆又塞回去。


    “我问你。”大雷说,“昨天那咖啡局,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叙挑眉:“我故意?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呢。”


    大雷盯着他:“她没坏心。”


    “你脑子咋长的,我也没说她坏啊。”陈叙把烟灰弹掉,弹得很轻,“她是个真诚的好人。”


    大雷皱眉:“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


    陈叙晃了晃手里的可乐:“你放心,对你,我从来只有正话。”


    大雷呸了一口:“放你娘的屁!怎么样,房东没再找你麻烦了吧?”


    陈叙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捻灭:“你今天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又想干点什么。”


    大雷没立刻回,脚尖把地上的一块碎砖头碾了两下。排风扇轰隆隆响,像替他把那口气搅匀了。


    “我就想让你别一天到晚把自己当段子活着。”大雷说,“你那破屋破窗,还漏风。你还真打算一直那样住?”


    陈叙把可乐拉环一拉,“呲”一声短促。他喝了一口:“能住就行嘛。”


    “能住个屁。”大雷低声骂,“你就硬撑吧。你撑给谁看啊?”


    陈叙笑了一下,没接。


    大雷又说:“我昨天把小满叫来,也不是想坑你。”


    陈叙抬眼:“那你想干嘛?”


    大雷沉了两秒:“我想让你见见正常人。”


    陈叙:“我不正常吗?”


    大雷吐得很直:“你穷。”


    陈叙点头:“穷就不正常吗?有点金钱歧视了,兄弟。”


    大雷又补一句,声音压着:“你还一个人耗着。”


    陈叙把可乐罐在手里转了半圈:“你今天找我出来,就为了狠狠训我一顿?”


    大雷没否认:“差不多。”


    陈叙笑了一声,短的:“你真行。不过我也稍微提醒一下,稍微站在女孩那边考虑考虑。”


    大雷愣了一下,不看他,抬手把帽子往下压:“行了。就你长嘴了。”


    陈叙喝完可乐:“知道就好。”


    大雷扬起手,假装要打人:“你他妈回去把窗户修了吧。你修完我再骂你。”


    陈叙把可乐罐往垃圾桶一扔,扔得挺准:“收到,教练。”


    陈叙转身离开。


    大雷在后面终于骂回一句:“滚。”


    家门一打开,穿堂风立刻从窗缝里钻进来。窗缝那条旧报纸边角还在抖个不停,哗啦哗啦的,抖得人心烦。


    陈叙站在门口盯了三秒。


    然后他把外套挂上,卷起袖子,直接去掀报纸。报纸一抽出来就碎,碎屑和灰一起扑下来,落在手背上发黑。


    冷风立刻毫无遮拦地灌进来,直撞胸口。


    陈叙骂了一句“操”,很轻。骂完,他又站了一秒,像是觉得骂也没用,转身下楼。


    小卖部门口贴着“配钥匙 修锁”。老板叼着牙签:“买啥?”


    “密封条。”陈叙说,“窗户漏风。”


    老板往前一指:“那儿五金店。缝大就买个发泡胶,点一点,别打多。”


    五金店门里一股机油味。师傅看他一眼:“你那小区房子太老了。要么换窗,要么贴条。”


    “换窗多少钱?”陈叙问。


    “我也不坑你,两千起。”师傅说。


    陈叙把手插回兜里:“贴条。”


    师傅低头拿货:“我就知道。”


    密封条和发泡胶装进塑料袋,拎在手里哗啦响。陈叙一路走回去,塑料袋撞着腿,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回屋,他先擦窗框。


    抹布第一下擦出去,水直接黑。第二下还是黑。第三下才浅一点。窗台角落里还有一小撮毛,不知道是猫的还是哪儿飞来的。他蹲着抠出来,丢进垃圾袋,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想起来裤子也不干净,就算了。


    密封条一段段贴上去,他沿边压紧,指腹压到发红。最深的缝,他挤了一点发泡胶,泡沫慢慢鼓起来,把那条缝顶住。


    他把窗户关上,扣紧。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不是完全不漏,还是有一点,但风不再到处乱走。墙角暖气片的声音反而更清楚,咔哒一下,又咔哒一下。


    陈叙站了会儿,没说话。


    他开始扫地。烟灰缸倒掉,纸杯换新的。桌面擦干净,电线理顺。那把吱呀的椅子被他翻过来,拧螺丝。第一下没拧动,他换了个姿势,膝盖顶着椅面,又拧。拧到最紧,椅子翻回来,吱呀声小了点。


    不是没有了,只是小了点。


    他盯着那把椅子,像是对这个结果还能接受。


    猫碗洗干净,放回窗台。今天猫还没来。


    陈叙看着空碗,把一小袋猫粮放在窗户底下。放完,又觉得太刻意,拿起来,想收回去。手举到一半,停住,还是放回原位。


    今日运动量达标。


    他去洗手,水冷得手疼。


    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还是瘦,眼窝深,嘴唇也确实裂了。可屋里不那么狼狈了。窗户不响,桌面有一小块干净的反光,椅子也暂时闭了嘴。


    他甚至有点得意。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边抽边念叨:“即使身处果壳之中,我仍然是无限宇宙之王。”


    接着烟灰就毫不留情掉到地板上,陈叙赶紧拿湿纸巾去擦。


    而CBD中心区那套婚房,门一开,空气就干净到不太像空气。堪比吸纯氧。


    温度刚好,没有新房的那种异味。玄关地面铺着一层透明保护膜,鞋底踩上去发闷响。墙角堆着几卷未拆封的地毯,包装纸写着英文型号,边上贴了白色便签:“主卧”“次卧”“客厅”。


    向冬站在门口,鞋尖没立刻踩进去。


    她低头换鞋,许家明对她说:“别换了,地上全是保护膜,随便踩。”


    向冬点点头:“好。”


    许家明看了看手机,顺手把门往里推到底。门吸自动轻轻“咔”一声扣住。门关上之后,三环路的车流声和喇叭声像被降噪了一半。


    策划先进去一步,回头笑:“冬冬,进来呀。”


    她喊得亲近,亲近得像早就很熟。手里夹着文件夹,露出色卡、流程表、机位图,纸边压得很平。她身后跟着一个摄像,背着稳定器,胸前挂着小补光灯,灯线收得很干净。


    许家明说:“今天一起看。顺便把影像动线走一遍,省得来回跑。这样效率高一点。”


    向冬抬眼看了眼镜头。镜头盖还没拧开,但机器已经在那儿了。


    她没说什么,走进去。


    屋里空,家具还没到。地面白得发亮,踢脚线一条直线,墙面白得没有纹理。落地窗外是国贸几栋大厦的玻璃反光,灰蓝一片,远处的楼像被擦过。


    策划翻开文件:“先把开场拍掉。冬冬,你从玄关走到客厅这条线。”


    她指了指地上的黄胶带。客厅中央贴了一个十字。


    “站这儿。停一下。回头笑一秒。我们要那种‘第一次进新家’的高级感。”


    摄像拧开镜头盖,黑洞洞对准她。稳定器开机,轻轻嗡了一声。


    “冬冬你脚尖别出线。”摄像低头看监视器,“对。再慢一点。停。”


    补光灯亮起来,光扫过向冬的脸,又扫过她的肩线。灯的热贴在皮肤上。向冬眯了一下眼,没躲,只把眼睛压低一点。


    策划立刻说:“对对对,就这个。冬冬你很会。”


    向冬抱着自己的外套站在十字上。外套旧,袖口有一点磨,颜色偏深,和这个房子不搭。


    策划笑着伸手:“冬冬,你把外套先放一下嘛,画面会更干净。”


    向冬没动。


    许家明伸手把她外套接过来,挂到玄关的临时衣架上。衣架上就这一件,挂得很正。他顺手把衣架转了半圈,让衣角不碰墙。


    许家明继续说:“先熟悉一下动线。订婚那天你肯定都要走。”


    他说“肯定”两个字很轻松。


    摄像看着监视器:“冬冬再来一条。眼神别看镜头,看窗外。停半秒。”


    向冬照做。走两步,停,回头,笑一下。笑得不多不少。


    “好,卡。”摄像放下机器,手指在监视器上点了点,“我放一下回放,冬冬你看一眼。”


    监视器亮起,刚才那一条在小屏幕里重播。


    向冬站在十字上,回头,笑。她的笑停在一秒的位置,恰好被补光灯兜住,脸上的每一寸都清楚。


    策划凑过去,声音更柔:“对,就是这个。冬冬你看,特别干净,特别高级。你这条一放到片头,长辈肯定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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