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她们和好了就行。
阿九闭嘴,乖乖走掉了。
送走阿九后,阿蘅往火堆里添几把柴,把岩洞暖得像春天一样。
她把陶罐坐在火上,烧一罐热水倒进木盆里,再兑些凉水端到小孤女面前让她洗洗。
小孤女照做,然后吓坏了!
“姐姐!我流血了……我要死了!”
阿蘅看一看水盆里的水没说什么,直接从墙上扯下一块干净的布,叠成长条的整齐状递给小孤女。
阿蘅浅笑,声音里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没事。这是好事,你长大了。”
小孤女不明白,阿蘅也没多解释。这种事,说再多也不如自己经历一次。
阿蘅把脏水端出去倒掉,把木盆洗干净。
“你记着,天下所有女人都有这东西,你来了第一次,以后每个月都会有,日子大差不差,是相近的。肚子疼就喝热水,别沾凉水,别吃生冷的东西。”
阿蘅一边说,一边把一块烧热的石头用布包好,塞进小孤女怀里。
“捂着。能好受一些。”
小孤女抱着那块热乎乎的石头,肚子果然不那么疼了。她舒舒服服地窝在干草上,看阿蘅在火塘边上缝那双兔鞋。
阿蘅姐姐真是个才女,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做得很快。那针线在阿蘅手里跟就是条听话的鱼。在她手里针线走得飞快,一针接一针,密密实实的。
小孤女看着那件半成品,又开始傻乐。
嗯……她终于有鞋穿了。还是兔毛做的!看着就暖和!
嘶——还是有点疼。
“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些?就是……女人会流血,你当时也是这样的吗”
阿蘅的手停顿一下,然后继续缝。
“嗯。我当时泡在海水里头,血腥味引来一群鱼差点把我咬掉。上岸以后,我娘告诉我这些。”
“你娘呢?”
“她娘告诉她的。”
阿蘅觉得她会问下去,“女人都会有这一天的,一个一个传下去,你以后也会传给自己的孩子。”
小孤女不问了。
她的孩子……她也会有孩子吗?可是岛上没有和他一样大的男孩,那她长大以后要嫁给谁呢
小孤女越想越烦恼,但她没说出来。她记得阿蘅姐姐说过,女孩子要害臊。
岩洞里安静一会儿,只有烧火时的声音打在岩壁上的闷音听的人心也跟着沉下去。
“姐姐……”
“嗯。”
小孤女默默抱紧石头,小声问:“那些骨头……是你认识的人吗”
“嗯……是我前夫,他死掉了。”
小孤女眨眨眼睛,“前夫死掉了那……你还要再嫁吗阿九哥哥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嫁给他好不好”
阿蘅听见问题时浑身僵了。她把针扎在鞋面上,抬头看小孤女。
“你还小。不懂。”
“我懂!木屋里那些女人说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就是想和他在一起!阿九哥哥想和你在一起。姐姐,你……不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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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把她嫁了两次,说得都是这男人条件不错,这家人家里有多少田,嫁过去有多少聘礼之类的话。从来没人问她到底喜不喜欢陈子良。陈子辰更没问过。
可见在嫁娶面前,喜欢是最不重要的。
阿蘅缝了几针,停下来把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喜欢有什么用我这样的人,谁沾上,谁倒霉。阿九他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何况……在岛上喜欢他的有很多,他要真想娶,是会挑花眼的。”
“可是……”
阿蘅打断小孤女。“我害死了三个男人。你想让阿九也死吗?”
小孤女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克夫”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常听老人说小孩家家的眼干净,小孤女一开始不信,直到她被送上这岛天天看木屋里那群人……
其中大部分人的脑门都是一团乌,有几个颜色深,有几个颜色浅亮。阿九就是浅亮的那个,小孤女打心眼里觉得他就不一样,但又怕姐姐不爱听,不敢说了。
没过多久,阿蘅呼出一口气散在暖光里。她把针扎在鞋面上放在一边,洗过手,合衣在小孤女身旁睡下。
“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小孤女抱着热石头缩在干草上,闭上眼睛却没睡着。
她听见阿蘅翻好几次身,又叹了好几次气,似乎还听见摸刀刃时的莎莎响。
后来,隐约从洞口外边有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
小孤女下意识睁开一只眼往洞口瞧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小孤女以为自己在做梦,晃晃脑袋终于坠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小孤女看见阿蘅站在洞口,对着一个角落发呆。
她打了个哈气,连忙穿衣服跑去看——
角落里放着一小捆干草和几颗块茎。块茎干干净净,看起来是刚洗完就拿了过来,上面的水珠经夜冻成了冰疙瘩。一旁还有扎的很整齐的干草用一根麻绳捆着,打着一个结。
所以不是梦。
“姐姐,这是……”
阿蘅没说话,再睁眼时抬头看向东边的天。
天气真好啊……
好到让人忘了这是冬天,好到阿蘅觉得这些块茎和干草比任何聘礼都来得珍贵。
第19章 山腰晴朗,不曾云雨
司天监说,教完阿蘅数字就教天象。
阿蘅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她刚走到棚子门口,发现司天监已经坐在那里了。他膝盖上没摊书,手边放了一根粘着土的树枝,地上还画个圆。
“坐。”
阿蘅坐下。
小孤女没来,她虽然肚子不疼了,但阿蘅让她在岩洞歇着。血腥气重,免得路上碰见些不干不净的人,不安全。
司天监指着地上那个圆,然后用树枝在圆旁边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这是太阳,这是云。你爹……教过你看云吧?”
“教过。”
“那你说说,什么云起风,什么云下雨,什么云三天不散?”
阿蘅想了想。“薄云起风,黑云下雨,钩钩云三天不散。”
司天监笑。
“你爹教得不错。但他教的是渔民的看法,看的是近海。我要教你的是远海,是天象。老天爷在顶上看着咱们呢,老百姓的一言一行啊,步步都得看眼色。”
阿蘅不信,“所有都要看天的脸色”
“当然。”司天监用树枝指着天边。“云状、风向、鸟飞的高度、海水的颜色……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就是天在跟你说话呢。只是这世上的人忙着弯腰种地砍柴,忘了抬头,自然也看不懂老天的智慧。”
阿蘅顺着看过去,只见天边有几朵薄薄云,那云像撕碎的棉絮,散得不成样子。
“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云?来了会怎样”
“卷云。来了会起北风。”
“为什么是北风?”
“因为现在是冬天,卷云从北边来。”
司天监低下头,好像念叨了一声“不错”。但声音太小了阿蘅没听清,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猜对。接着司天监把树枝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满图和字的纸。
“你爹教的是经验。我要教的是道理。经验会出错,道理不会。”
阿蘅凑过去仔细看这张纸,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但那些图画她看得懂。风向的箭头、云层的厚薄、浪头的高度,都用线和点标出来了。
司天监指着其中一个字,在地上写下一个“风”字。“风从虫,凡声。风一吹,虫子就出来了。”
阿蘅看着那个字的笔画绕来绕去,她一下就想到被风吹乱的树枝模样。
“这是……风?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写起来这么麻烦”
司天监笑着把树枝放在地上供阿蘅拿走,“越是简单的东西学起来越复杂,相反,看起来繁复的东西其实最好看懂……这你比我懂。”
阿蘅捡起树枝正准备照葫芦画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刘三一声嚎叫。他似乎又和谁拌了嘴,接着是阿九劝架的声音。
阿蘅忙要站起来又被司天监拦住。
“诶诶诶,哪儿去啊你……”
“啊,我……”
“你这不灵醒,外头花一贯金都求不到我讲学,你倒好,还不想听”
司天监捋捋胡须,双眼紧眯,“难不成……你以为把他埋了,就真当这个人不存在过”
阿蘅不敢动了。都说读书人的嘴刁得很,谁承想话里话外塞钩子吊人,扎人!
阿蘅撇撇嘴,继续蹲下用树枝照着写一遍“风”字。
隔行如隔山,她这双手把鱼肉雕出花来又有什么用。写起字来照样丑得很,和早上在洞口看见的那只瘸了腿的虫子没什么两样。
阿蘅用树枝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忽然悟了司天监这句“越简单越复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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