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迷情] 《冬令春行》作者:喜得【完结+番外】
简介:
阿蘅嫁过两个男人,都死了。
她被吃绝户、扒了衣服、扔上流放船,送到一座叫“有去无回”的岛上。
在这里,她见到了第三个男人。
和她死去的丈夫一模一样。
他叫阿九,烧得说胡话时抓着她的手:“我是假的。假的不会死。”
阿蘅问他:“你不怕我克夫?”
他说:“不怕。我命硬。”
南宋淳熙十二年,百年大寒。
衙役说:你们活不过这个冬天。
她说:春天过后,只有这里有活人。
一个比鬼还冷的人间,两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人。
她用这副克夫的命,活给天看。
第1章 捡来的檀郎是失散的亡夫(修订版)
清早,阿蘅蹲在沙滩上摸蛤蜊时,摸到一个姿色不错的檀郎。
这座岛叫有去无回,是朝廷专门用来发配无用之人的。流民一般都由衙役坐船押送上来,可这人不同。阿蘅发现时,他半截身子埋在沙里,浑身湿透,看不出死活。
流放船上的人都把值钱的东西缝在衣褶里,加之四下无人,阿蘅暂且将男女有别放到一边,直接伸手去翻这男人的腰侧。
掀开被海水泡得硬凉的衣料,顺着摸到紧实弹性的肌理,一路摸过脖颈,也没找到一块值钱物。她把那人翻过来,眉眼露出来的一瞬——
一模一样。
这男人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连左边眉尾那颗小痣都在同一个地方。
阿蘅到死都不会忘记,这是她出海一去不回的亡夫的脸啊!他喝醉酒会甩人耳光的脸,会在别的女人肚皮上喘气、被撞见之后、反过来骂阿蘅“扫兴”的脸。甚至……就算在梦里都不曾放过她。
天赐的好机会,居然能在这里再遇。
杀了他!阿蘅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摸上腰间装蛤蜊的小包,却意识到天意难违,偏偏赶上她今日出门只带了一把钝刀。转念又想,钝刀也罢,趁他苟延,先千刀万剐再说。
阿蘅刚要抽手,男人的眼睛似乎张开一道小缝。他如同被开膛破肚的鱼,凭着本能把拉住她的手腕。
从未有过的肌肤之亲,让她浑身战栗。偏偏越挣扎,男人攥得越紧。他被水洗过的眼睛逐渐恢复意识,双唇半张,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阿蘅从牙缝里挤出,“松手,你这个该死的……”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刀上,好看的眉眼随即被恐惧和诧异取代。但他虚弱得厉害,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在卷刃刚要见血,只听从她身后传来几声叫喊——
“哟!真稀奇,还能飘上个人来!”
“怎么她也在呀,不是把值钱货都拿走了吧。”
岸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从木屋里走出几个老流民,拿竹竿撸袖子往这边赶。
阿蘅看见这男人盯住自己,崩到极致,突然昏死过去。她来不及多想,赶紧从自己装蛤蜊的小包里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的衣襟内侧,然后强撑着站起来,转身离去。
沙滩尽头站着一个佝偻腰的老妇,手里拄着根柴火棍,眯着眼,看她像看了一出好戏。
阿蘅本打算默默地走自己的路。只是路过老妇身边时听见一声低问:“我还以为你拿刀是为了救他呢。想好了,确定不救现在不下手就没机会了,屋里的人可不会管他死活。”
老妇这话说得奇怪。在阿蘅听来,像是在讽刺,又有些唏嘘。
出于对老者的敬意,阿蘅微侧了侧脸,没停步,“正好。就算他侥幸活下来,也是要被我杀的。”
人走过,风卷着滴水的裙摆,也卷着老妇的“嗬”声。不知是笑还是咳。
阿蘅一路沿着山坡往上走,直到看见几块和身体一样大的硬石头,她朝岩石缝里一钻,进了岩洞。
大部分人,都住在靠近岸边的大木屋里。而阿蘅,从一上岸就被衙役拆老底,说她不是犯了罪才被扔上来,是天生不祥的克夫女,近者横死。所以没人愿意和她待在一起,片刻都不行。
索性她一个人住,还清净。
阿蘅从腰间解下布包,把七只蛤蜊倒进嘴里,生嚼几下直咽进肚。海腥气混着苦盐,在舌尖上转一圈才散。接着,她从墙角摸出一把最锋利的刃,走到角落里的一张小木凳前,坐下,开始磨刀。
她喜欢磨刀。
小时候,阿蘅看村长家的姑娘特别喜欢抄经,一坐就是一整天。问她有什么趣儿姑娘说写字能静心。
当时阿蘅不理解,练字儿不就是把鬼画符画漂亮些吗?又费脑又费手,怎么静心现在她理解了。磨刀对她,就像抄经对那小姑娘。只要一开始,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和她无关。
在这男人上岛前,本该是这样的。
她把刀尖凑到眼前看,刀刃历历分明,只是靠近指尖的刃上,有一处比发丝还细的划痕。她盯着那道痕迹,刚沉好的心又从海底浮上来。
不行,她不能放任那男人祸害别人。
下定决心后,阿蘅朝木屋赶去。
木屋厅堂中,一张小木桌被挪到床板旁边,几个老流民围在那个刚被救上来的男人身边。他半靠在墙边,脸上毫无血色,手里还拿着纸,一边指认,一边用沙哑嗓音说话。
这纸皱巴巴的,边缘被水泡得模糊不清。他盯着辨认半天,双眼不得已紧眯时,远处有两个小寡妇互相拍对方的腿,生怕看晚,就会错过半辈子瞧不见的好宝贝。
男人一开口又缓又哑。“这法子我见过。烧石灰不一定要用石头……海边是不是长青藻?把青藻晒干了和海蛎壳一起煅烧,出的灰比石头灰还细。”
另一个半信半疑。“真假?你别一上岛就框我。”
“这是去年临安府时兴起来的法子。这纸从哪来的?”无人应答,男人掩面咳喘两下,只好继续说:“也罢。只是这上面写的‘猛火锻一日’怕是不够,得看灰的颜色,烧到发青白色才好。”
众人都听得入神,大家来回瞅瞅,又凑近看那张纸。一个圆脸寡妇忍不住问:“小郎君,这纸上写的你都认得?”
男人不答,把纸上的三样用处全部道来——砌墙、补缝、染布。
人群热闹起来,一个跛脚老头拍掌,“行呀!后山东边的青藻多得是,这回可有好用处了!你这小伙子,我看比那个会晒盐的小刘懂得多!还长这么俊,到咱岛上,可是好风景啊!”
有人搭腔:“人家在临安府住过。天子脚下,光是半个月不去,风光就不一样。咱们在这儿呆上三年五载,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破落户!”
几个寡妇对彼此递眼色,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男人瞧一个遍。那圆脸寡妇凑近些,声音软几分。“小郎君,你这一身本事……家里可娶亲没有?”
他拖着身子往男人堆那边靠,强行拉来些距离。没等来得及回绝,就听另一个女人嬉笑,“成没成亲有啥重要的。有才干、有皮相,来这岛上只怕抢着要呢!”
另一边,阿蘅踏进门槛,气得右眼皮跳。
果然坏人都命大,他居然挺过来了,还很有精神。
再看看这些女人笑得东倒西歪,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娇羞和调侃。她们看见一副好皮囊就忙凑上去,根本不知道那张脸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可阿蘅知道。否则也不会直到现在,还在梦里被这男人追着跑。不论梦见的是白天还是黑夜。不论她在梦里干什么,男人都像疯狗一样窜出来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杀……
“咳咳咳……”男人刚要开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悄无声息出现的灰白褂子上。一口气提上来,惹出愈演愈烈的咳嗽声。
刚才还温和耐心的眉眼,一瞬间被惊惶与恐惧侵染。他抬起手,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那个方向,“她……这个女子……是谁?”
众人看去,见他指的是阿蘅,全都同时笑声熄火,扭脸不答。
男人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衣襟松松垮垮的,一步一晃,里面的嫩肉也跟着若隐若现,让旁边的寡妇占尽观赏的便宜。
他身上的衣服干得比纸还硬,墨黑色的棉麻布料上沾满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好像刚从雪里滚过一圈。男人站起来缓半天,走一步瘸一步,直到走到桌旁自上而下地看阿蘅。
“……就是你对不对刚才扒我衣服的人是你……”
啪。
有人捏段几枚生脆的贝壳骨牌,有人低低啧声:“我就说她有鬼,扒人衣裳,多不知羞耻啊!”
阿蘅全当听不见那些议论的声音。她伸进自己的衣领里去摸那张被抚摸的边角发软的纸。纸上画的是这男人的小像。阿蘅看了太多次,次数多到当这张脸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底竟生出初见时的陌生感。这感觉让她恐惧。
在这男人脸上多耽搁一下,阿蘅心底的恨就会跑出来,让她杀了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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