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发过誓,他再也不要被她的眼泪欺骗,可当这一幕再次重现时,他感觉心口痛极了,堵住他,扼住他,不上不下。
程秋树抓住她手腕就往副驾驶走,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就把她塞进去,迅速绕到驾驶座,落锁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苏桃被那几句话砸懵了,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腮边没干,浑身僵在副驾驶座上。
程秋树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下颌绷得紧紧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泛着白。
汽车驶出停车场,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京市的夜景在车窗外亮起来,霓虹和路灯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去,一片一片地掠过程秋树的侧脸,明灭不定。
苏桃攥着安全带,手指绞着织带,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程秋树,你停车。”她的声音不抖了,但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程秋树没理她。车速没有减,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
“你听到了没有,我让你停车。”苏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手指从安全带上松开,拍了一下车门,“放我下去,我自己会走!”
程秋树偏了一下头,速度极快地扫了她一眼,绷紧的嘴角,嘴角下方那道被自己咬出来的白痕。他转回去看着路面,车速终于降了一些,可没有停。
“去哪?”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厚度,可那种平稳底下压着的火山比刚才更烫了,“你家?我家?还是......不方便的话去宾馆?”
苏桃听明白后,眼角还挂着泪,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程秋树拨动怀挡,他偏过头,这次正面对上了她的视线,“苏桃,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你今天一直赖着不走,又约我吃饭,”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像刀子搁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磨,“不就是为了套王学民的事?”
苏桃的呼吸滞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可程秋树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你让我高兴了,说不定我会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你。这样你就能拿独家,实现你的升职梦了。”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苏桃坐在副驾驶上,后背僵直地靠着椅背。
第51章 就算死你身上我也愿意
外面又下起小雨,车子在高架上快速前行,雨丝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刮落成一条弧线,又很快被新的雨覆盖上,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路灯和街边广告牌被雨水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苏桃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背紧贴着椅背,她浑身僵硬。
车子驶下一段匝道,拐进一片住宅区。路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照得发亮。
程秋树熄灭车子,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拢,他没有犹豫弹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座那侧。
车门被拉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扑在苏桃脸上。
程秋树弯下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他能感受到她腕骨底下脉搏在跳,整个人在轻轻地、细细地颤抖。
她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全是湿的,眼泪和窗外的雨一样,没停过,然后她低下头,被他拉出了车门。
他攥紧她的手走进电梯间按电梯上楼,全程没有松开,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玻璃镜面映射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小区是一梯一户的高端住宅区,出了电梯门,程秋树就按开家门门锁,反手关门后直接把她抵在玄关墙上低头吻她。
她的唇角带着湿意,程秋树没有一丝怜悯,直接包裹住她,带着力道。
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背加深这个吻,苏桃没有回应,也没反抗,在他怀里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他肆意。
程秋树的吻顺着她的下巴滑到脖颈处,一路没有停下来,引着她往里边主卧走。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房间构造时,整个人就被程秋树抛在床上,她只感觉屋子很大,也很冷,深灰色的床单映衬着她的皮肤,显得她更白了。
程秋树脱了上衣,整个人覆上去,俯身压下来,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眉心,吻她被泪浸湿的眼睑,到动情处时,他故意用膝盖抵住她,摩擦,他撑起手肘看绯红爬上她脸颊。
她闭着眼没有动,泪还在流,淌进鬓角的头发里,打湿了一小片床单。
程秋树的吻停在她眼角,他看到她紧闭的眼,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和那颗悬在睫毛上颤着没掉下来的泪珠。
程秋树看着她这副不反抗,不回应的样子,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突然没了兴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故意:“苏桃,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苏桃睁开眼睛,那双漂亮杏仁眼带着愤怒,她双手攥紧,猛地抬手,落在程秋树脸颊上时带着清脆的响声。
程秋树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侧脸的皮肤泛起一片红,他慢慢转回来,看着她,呼吸重了一些,没有躲也没有捂。
苏桃感觉手掌心发麻火辣辣的,“侮辱我就能让你有快感?”她狠狠的盯着他低骂,“混蛋!”
说完她支起身子,拉了拉破败不堪的针织外套,曲腿往床下走,还没挪到床沿边上,就被程秋树一把拉回来,他看着苏桃双眼。
苏桃的身子还没有来得及摆正,就又一次陷进床店里,她双手被程秋树禁锢住举到头顶上方,她挣脱不开。
她提着一口气准备骂他,可对上双眼时她看到,戾气在他眼里慢慢消失,随后他慢慢低下头,他额头抵在苏桃肩膀上。
他喃喃开口道:“别走。”他双手环抱住她后腰,说出来的话带着破碎,“苏桃,别走好吗?”
苏桃愣住了,她忘记抵抗,她被突如其来的温柔打断了。
她想起从前在剪子巷,那时候她动不动跟刚子闹别扭,每次这种时候她就拉着程秋树站队,她要程秋树跟刚子也划清界限,仿佛这样拉邦结派才能显示出自己有多厉害。
每次这种时候程秋树就躲着她。和好再闹别扭再和好,这种情况隔一阵子就会发生,和好后还会再聚一起吃同一包辣条。
长大之后,有了顾虑后,先低头这件事就会变得很难。苏桃看着程秋树毛茸茸的头发,心口被狠狠揪一下。
她抿住唇角,当时和程秋树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没有料想到如今她们会放狠话刺激对方,这也不是彼此的初衷。
她变得柔软,她变得脆弱,她收起锋芒轻轻抚摸他后背。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终于他们又重新吻到一起。
房顶上空映射出交叠着的二人,屋子里只剩窗外连绵的雨声,厚重的窗帘隔绝窗外大半的白噪音,她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打湿在枕头上。
他从身后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谁都没有说话,感受雨声在玻璃上敲打的痕迹。
她手指在他手背上画圈,她听着身后人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没有睡着,苏桃小声说着:“我知道你不想听我在国外的事,可事实上我在国外那几年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顿了顿接着娓娓说道:“有次我和同事去做外访,回程的路上他开着车,我们正平稳的往前行驶着,新闻上并没有说那天会有流弹,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很轻松,突然在我们身后五百米的地方发生爆炸,那声音我现在也记得很清楚,那一瞬间我们本能的继续向前开,可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下一颗流弹会落到哪里。”
“当时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万一我死在这里怎么办?我的家人能不能找到我,在死之前我也没能得到你的原谅怎么办?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虚伪,事实上重新遇到你到现在,我们都没办法心平气和好好聊一聊,但如果重新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年我还是会出国,只不过我离开的方式会再温和一些。”
她说完这些,她听到身后人轻轻的叹息声,随后程秋树咬住她肩膀,很痛,苏桃紧紧闭上眼,指甲扣住肉。
她知道不告而别会对程秋树造成伤害,可那个当下她别无选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优秀又高傲的他和她一样困在那片小小的四方天地里。
况且她也不想被困住。
从前她太想证明自己了,太着急立起来,她以为跑的越远就越安全,事实上不是的,就像流弹划过时,她也不知道往前还是往后是安全的,在命运的齿轮里,他们都太渺小了,只能默默伸手接受命运的安排。
程秋树松开嘴巴,她没有回头看,她想她肩膀上一定有齿痕。
深刻一些吧,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就像齿痕一样深刻一些吧,那样起码能证明他们紧紧交叠在一起过。
程秋树没有接话,他垂眼借着地灯看向那个被他咬过的地方,随后低头轻轻吻上去。
他嘴巴轻轻碾过,苏桃感觉身体里压抑很久的东西蠢蠢欲动,她转过身去寻找他的唇,在黑暗里他们紧紧抱在一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