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莓站在路灯下,她的头发在夜风里吹得有些散乱,她的手腕正被一个男人攥着,那个男人背对着苏桃,苏桃看不清他的脸。
苏莓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一种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上不来也下不去的表情。
在苏莓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苏桃直接挂断视频拨过去电话。
苏莓看了眼屏幕,调整下呼吸,随后拨通。
她声音有轻微颤抖。
“你在哪?”苏桃愤怒的像一头小牛。
“桃子?”
“桃儿!”
程秋树和苏莓的声线叠合在一起。
傅逸明目光从苏莓脸上扫过,光是猜就能猜到她们的关系。
苏莓往旁边走了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苏桃反问道:“你刚才给我发的视频,我都看到了听到了!”在她印象中苏莓很少化妆,可手机那边的人略施粉黛不说,还穿着气质的装束,和从前的苏莓判若两人。
已经是深夜,苏桃她突然涌出很不好的猜想。
苏莓抿抿唇,她的肩膀绷的很紧,她把苏桃往后拉两步,“先挂了吧,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桃不动,越想越不对劲。
眼看苏桃驴在原地,程秋树抿抿唇,思考一下后拉了拉小桃,“让苏莓姐自己处理一下吧。”
苏莓再三保证马上就回学校和苏桃视频,苏桃这才目光闪动。
傅逸明鲜少有这样的耐心,从电话那边的声音里,他分明感受到敌意。
但他一点也没恼,甚至有些想笑。
良久后,苏莓走了过来,她迎上傅逸明审视的目光。
“那是我亲妹妹。”路边的街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的好像她比自己高了一截,她踩住自己的影子,是另一个更勇敢的自己。
傅逸明耸耸肩,“然后呢?”聚会上,他喝了酒,现在他感觉到身子热热的。
苏莓看着傅逸明的双眼,试图从他眼中看到什么讯息,可看到得只有黑褐色的眼仁。
她嘴巴张了张,“袁建平只有一个女儿,那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有一个妹妹?或者......换句话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袁园?”
苏莓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字正腔圆说完上边那段话后等着傅逸明的审判。
她心沉到最低处。
可接下来出奇的安静,静到傅逸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浅浅看着她眉心反问道:“然后呢?”
苏莓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搞不懂了,“傅先生是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听懂了,你不是袁园。”
“......”夜风吹散了她的惊叹声。
“我对你有没有兴趣,和你是不是袁园有什么关系呢,July的英文老师?”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的!甚至他那天也是故意出现在傅真的家里,故意上楼,故意接走July!故意没有推开那扇门!
想到这里苏莓感觉心口大喘气,她感觉自己像是池中鱼,一直被赏鱼的人玩弄戏耍!
心跳太快了,快到她感觉胸腔装不下了,她深吸一口气,想把多余的心跳声压下去,但不管用。
她感觉到眼眶发热发红,“所以呢?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但不拆穿我,纯粹是好玩?”
傅逸明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他乱了阵脚。
这个相亲,傅逸明本就抱着搪塞老太太去的。
因为傅太太也就是他的母亲,接连给他说了四家姑娘,他均已太忙脱不开身为由拒绝了。
那晚傅太太托傅真给他去了电话,表示今晚如果再不回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他无奈挂断电话回了宅子里,果不其然,三两句不离成家,三两句躲不开趁着自己身子骨硬朗还能抱抱孙子这些话术。
当时他把弄着老爷子的红木挂件心不在焉回应,既然这么想抱孩子何不去<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行行好事,一次抱个痛快?
就是这句混不吝的话术惹怒了亲妈,傅太太气得上来就要敲打他。
傅真赶忙拦住打圆场,行行行,前些日子,生意场上的袁董还说自己有个掌上明珠,现在在上研究生,年纪尚小,但听说生的条顺,要不凑时间给两个年轻人认识认识?
一边忙里抽闲给傅逸明眨巴眼,画外音就是要他这次低头应付一下,省的再气到老太太。
傅逸明叹口气很是无奈说好,这才让亲妈收起家法。
到了那天,傅逸明心无旁骛先一步到了饭店,他低头在手机上处理公务,起初他就是抱着吃顿饭就走的心态来的。
甚至听到服务员开门时,他还是没着急抬眼,就等着给对方留个混不吝、桀骜不驯的浪荡子印象,再不济等着对方泼他一杯白水骂他没礼貌。
他做好万全准备之际时。
一股淡淡的栀子香气先她主人一步扑进他的鼻腔里。
“傅先生好,我是袁园。”很是脆生的声音。
傅逸明缓缓抬头对上苏莓小鹿双眼。
一秒
两秒
三秒后
......
他脑海里一个身影和面前人重合起来,随后他挑了挑眉起身回握住对面人的手,“你好,傅逸明。”
啧。
傅真说得很对,有时候相亲还是很有意思的。
第44章 他到底有多爱她
一直到程秋树公寓时,苏桃还是没办法平复下来,她一直在想这件事,甚至越想越离谱。
程秋树第三遍叫她名字,她都没有回应,于是他端杯温热牛奶放到她面前。
苏桃才反应过来,程秋树揽过她肩膀,“所以你担心的是什么?你怕苏莓姐做小三?”
苏桃猛地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竟然毫无顾忌说出这个词,她有些生气,“怎么可能?我姐不是这样的人!”
程秋树挑挑眉,“所以呢?那你还在顾虑什么?你自己都说了苏莓不是这样的人。”
苏桃捧着牛奶,杯壁温度正好,她无话可说小口抿着牛奶。
她目光落在牛奶表面那层薄薄的奶皮上,奶皮在杯口微微颤动着,像一个不敢戳破的秘密。
事实上苏莓到了宿舍后,只给苏桃报了个平安,其余没多说什么,苏桃在这边再三追问,苏莓只说现在想睡觉,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最后在程秋树的安抚里,苏桃才罢了。
“可是我很怕她被骗?”
“不会的......”
“那男人万一玩弄她感情呢?”
“苏桃......”
“万一......”苏桃的思绪已经天马行空起来,她预设的都是不好的走向。
程秋树捧过她脸颊,在她唇瓣上轻啄小声说道:“桃儿,你听我说,我觉得你现在需要放松一下。”
苏桃抬起眼睛看着他,他表情很平静,莫名让她心安。
“苏莓姐是谁?是我们小时候剪子巷的核心人物,大家伙去哪里,怎么学习都听她安排,她比我们年长,从小就住校学习,她做过很多你不知道的事,见过很多你不知道的人,走过很多你不知道路,她远比你想的坚强、强大、坚韧。”
苏桃眼眶红了。
“我不是说她不会受伤。”程秋树声音低了一些,“受伤和被骗是两码事。”
苏桃快速用手背擦掉眼泪,可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听到程秋树轻声叹口气,随后伸出手指,拇指指腹从她眼下抹过去,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耳垂,又从耳垂到唇角。
他手指摩挲过的地方都带着温热。
苏桃轻轻闭上眼睛。
最后程秋树手指停留在她唇角处,她轻轻睁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中的自己。
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透过来,把整个房间照的像被黄昏包裹住的躯壳。
苏桃伸手回抱住他,双手伸进他短袖里,摸着他蝴蝶骨的位置,她手心柔软,上下拨弄,一下又一下。
程秋树顿了顿,带着不确定性开口道:“苏桃?”
苏桃没说话,双唇轻轻咬着他肩膀回应着他。
程秋树再驴,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赤诚的呼吸声,一深一浅。
她不知道怎么从客厅到卧室的,只记得二人没有分开过。
从眉心,鼻梁,唇角,耳垂,刚才他手指摩挲过得位置,换成唇瓣又走过一遍,像一条不知疲惫、温柔的海洋。
她手指从他头发里穿过,薄薄的茧从头顶一路到脊梁,像在空间里无限下沉,沉到她无法命名的某个深处。
他引着她去触碰那片温热城堡,她指尖轻轻颤动后撤,可他偏不允许她往沼泽里下沉,硬生生又把她拉回那片温热里。
他手指在她脊梁上打着圈,一下又一下,他问她疼吗?程秋树声音很低,她明明听到回音,一串又一串的回音,让她迷失方向,根本辨别不到他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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