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班上女生多还是男生多?女生都好看吗?”


    “树,最近还打球吗?学校有没有啦啦队?”


    等到付颖从啦啦队再问到合唱团时,程秋树终于忍不了了。


    他放下碗筷看着付颖:“你到底想问什么?”


    付颖披着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真丝披肩,坐直身子问道:“臭小子,没礼貌,我是你妈,都不叫妈吗?”


    “我上楼了。”


    付颖眼看拿乔不成,赶紧拦挡着:“诶诶诶,先别走,我这不是关心你生活吗?”


    最近程秋树食欲大增,在这个怎么吃都吃不饱的年纪里,他也并不是真的想离开餐桌,索性又一屁股坐回去:“那你到底想问什么?”


    付颖抿抿唇:“你谈恋爱了?”


    程秋树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他为半分钟前没有果断离开餐桌而懊恼,随即再次起身要走。


    付颖跟着他一路小跑:“死孩子,什么时候腿长这么长了,跑这么快,害羞什么啊?跟妈说说呗,是什么样的女孩?长头发短头发?”


    程秋树关门的瞬间,付颖一只脚伸过来别着门:“我虽然思想很前卫,但我可不想提前当奶奶,先说好,我不哄小孩哦,当年因为你,我都让出旦角了,我不想......”


    程秋树趁着付颖回忆往昔之际,火速关上门。


    疯了!这都哪跟哪!程秋树抓起被子,一个打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身体那股无名燥火,又一次燃起来。


    *


    苏桃站在巷子口拐角处,一手拿着粉笔,一手拿着尺子,对着墙上的各种划线发呆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仨月前墙上的铅笔印子,看了几看确定和今天的划线基本重合后,最后下了结论,又没长。


    她耷拉着肩膀,哭丧着脸,燕子,娇娇都快比她高半个头了,她还是没见动静!上次家门口小卖部盐卖完了,她跑别的巷子口去买盐。


    那卖盐大爷很热情的夸奖她:“这么小就会帮家里人买盐了,真是好孩子!”


    苏桃笑容僵在脸上,感觉头顶有小鸟飞过,她没解释也没生气,拿了零钱扭头就走,回家就让姜女士给她订羊奶喝。


    都说羊奶大补,喝得她直流鼻血也没长!她好生气!这时,苏莓招呼她进屋,她迈着沉重步伐往屋里走。


    苏莓让她把碗架上的饭盒拿过来,苏桃照做,苏莓一边往饭盒里盛饭,一边嘱咐道:“今天煮的是饺子,等下你一路小跑去裁缝铺给妈送饭,不然饺子捂烂就不好......”


    还没说完目光对上苏桃颓败的脸,她早上就看到小妹在门口对着生长线比比划划,这会反应过来,苏莓撕张纸,擦拭饭盒边缘溢出来的汤水,安慰她:“你忘了,上次你是穿了鞋子量的。”


    苏桃一个激灵,眼里顿时冒金光:“对啊姐!还是你记性好!那这说明我还是长了的!是吧是吧!”苏桃在原地高兴地蹦跶。


    “上次付颖阿姨就说我长了!”


    苏莓把饭盒递到苏桃手里,笑着再次叮嘱小妹:“赶紧去吧。”


    苏桃拎着饭盒就往屋外跑,马尾辫上的头绳也跟着一跳一摆。她拎着饭盒熟练的绕着巷子七拐八拐,最后一头扎进一家名叫“缝缝补补”的店里。


    拎着饭盒往缝纫机上一摆,转身仰躺在里屋的躺椅上一漾一摆,大口喘着粗气。


    姜寻芳放下手里的活儿,说苏桃跑太快了,苏桃摆摆手:“姐说煮的饺子,怕烂,得跑快点儿。”


    今天活儿不算多,姜寻芳腾开手吃饭,这时刚子妈妈走了进来。


    “寻芳姐,吃饭呢?”


    姜寻芳抬眼跟她打招呼:“可不嘛,今天苏莓在家,我能吃口现成饭。”


    姜寻芳嘴里一个劲夸苏莓懂事:“那你先吃着,等会儿给我这裙子做做,去年买回来没怎么穿,今年吃胖了扣不上了,挪挪扣子。”


    这活简单,有缝纫机也就是蹬一脚的事儿,姜寻芳应声让她把裙子先放一边。苏桃眯着眼看天花板,本以为凤婶子走了,可过了一会儿还能听到二人压低嗓子聊天的声音。


    苏桃好奇往前屋凑了凑,听见刚子妈小声说道:“可不是吗?上次一车间那个王建国,他下夜班还瞧见她把一个男人往屋里引,这事儿一车间传的沸沸扬扬,要我说,她到现在也不结婚,肯定有问题!”


    姜寻芳饺子蘸醋:“王建国嘴里整天没实话,这事儿也不好说,不结婚也不能说明私生活混乱吧?”


    凤婶子撇撇嘴,半倚在门框上伸手看着指甲缝儿:“寻芳姐,我看你是好多年没上班了,人都封建了,那女人到岁数不结婚肯定有原因!”


    姜寻芳还没来得及回应,“哐当”一声,苏桃给衣架边上撑衣杆弄倒了,说悄悄话的二人齐齐看向苏桃。


    第7章 流鼻血


    苏桃听墙根被抓包,火速跑出裁缝铺,姜寻芳在身后骂道:“臭丫头不许乱说话!”


    苏桃又不傻,肯定不会乱传话,她知道姜寻芳和凤婶子口中的人是谁。剪子巷适婚男女虽然多,顶漂亮又不结婚的就一个。


    那些年苏桃还没有开智,常常大人们说什么,她被动接受什么,可在这件事上,苏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通。


    不结婚就有错了?元华又没有杀人放火,外人们凭什么对她说三道四,她明明那么好。


    苏桃用力往前奔跑,感受剪子巷的穿堂风从耳畔刮过,墙头的鸟鸣,路人骑车铃铛声,商贩门前喇叭叫卖声,所有声音从她身体里经过。


    苏桃跑累了,倚在巷子口老槐树下,槐花掉落在她肩头,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今天周末,程秋树回学校打篮球,早上出门前就跟付颖说中午不在家吃饭,他打起球来没个点儿,不到饿得不行,绝对不说走。


    这会儿都快下午两点了,他拍着篮球抄近道儿回家,这条路人少,所以正前方看到苏桃身影时,程秋树有一瞬间失神。


    待确定是苏桃后,程秋树下意识抓了抓刘海,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拍打着篮球假装不经意从苏桃面前经过。


    等到他人已经走出去两米远后,身后人还是没叫住他。


    程秋树不悦转身,更大力拍着篮球又从她面前又过一趟,这下子苏桃终于有了反应,双眼颓败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程秋树清清嗓子:“那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间,程秋树感受到对面人的低气压,他收起篮球跟苏桃站一起。苏桃低头用枯树枝在沙子地上划拉,她摇摇头没说话。


    他确定苏桃情绪低落了:“跟谁吵架了?”


    苏桃反问程秋树:“没跟谁吵架,只是我不懂,不结婚有错吗?”


    程秋树跟她并排蹲下,这个年纪的男生考虑的只有篮球和吃还有青春期的生理悸动,你跟他聊这些,根本听不懂的。


    程秋树抓抓后脑勺碎发,他承认他从没想过这些。


    还没等程秋树说话,苏桃自己扭头瞪他一眼:“算了,跟你说不明白。”程秋树吃瘪吃得一脸茫然。


    随后他提议请她去巷子口吃馄饨,苏桃拍拍肩头上的槐花,说当然可以。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苏桃满脸不可置信:“好啊你程秋树,好的不学,赖的你学得可快了,会调戏妇女了!”


    苏桃追着他跑,巷子口穿堂风刮着二人的衣衫,一个拐角,程秋树猛地刹车,苏桃猝不及防撞到他后背上。


    撞得她鼻尖生疼,眼泪都挤出来了,她真的生气了!


    程秋树本来还笑得开怀,突然笑意僵在脸上,一把将篮球撂在路边,一手扶着她后脑勺,一手捂住她鼻子:“桃儿,你流鼻血了!”


    苏桃恼极了,感觉鼻子温温热热,温热触感直往嘴里流,天上白云真白啊,程秋树急得满头大汗。


    该!不亏!她再也不要跟程秋树说话了!


    程秋树二话没说,背着她就往河边跑,风吹小河漾起涟漪,他蹲在河边捧着水就往苏桃脑门上拍,河水冰凉,苏桃瞬间清醒。


    程秋树大手在她鼻子上一阵划拉间,血水混着河水,一下温热一下冰凉,没两下,她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她拽着一阵忙乎的程秋树,眼神直愣愣看着对面,程秋树一度以为把苏桃撞傻了,直到苏桃叫他看对面,他才看过去。


    对面就是元华的家,从她家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是刚子的亲哥哥王经文!


    王经文初中毕业后就去当了兵,去年从部队复员回来后,就子承父业也进了小钢厂。


    王经文一直在部队,常年不怎么回家,所以苏桃对刚子的哥哥也没什么特别的记忆,零散的印象也是茶余饭后从凤婶子口中听到的。


    “我大儿子又给我寄钱了!”


    “经文在部队表现好,记大功了!”


    “大儿子又给我买衣裳了!”


    刚子也一直为有个这样的哥哥而感到自豪!从前他哥回来,刚子就戴他哥帽子在苏桃们面前踢正步,耀武扬威的!苏桃老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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