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树脑袋一瞬不瞬的看着河面,表情依旧拽拽的,但不知怎的,苏桃就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他想来加入她们。


    丁燕应该也看出来了,她朝苏桃使个眼色,苏桃脑海里快速闪过红烧肉,于是麻溜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叫苏桃,他叫刚子,她叫娇娇,那个叫丁燕,你叫什么?”


    从古至今,所有的开场白都是从自我介绍开始,这天也不例外。


    面前的男孩先是顿了顿,随后用普通话说道:“程秋树…...”


    尽管多年之后,程秋树再三强调,他真的只是随处逛逛,并不是真的想跟苏桃她们玩到一起,但苏桃才不信,她坚信程秋树那会儿的表情就是在向他们抛橄榄枝。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一下午时间就熟络起来,下河摸鱼,上树掏鸟,去菜园里逮蚂蚱。


    那几双小手上带着土随意往身上一抿,程秋树看了看,犹豫了下,随后也有样学样也往白衬衫上抿一下。


    霎时,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衬衣上也蒙上一双巴掌印。


    但就是这么略显狼狈的程秋树在苏桃看来,就是融入集体的标志,于是在那个下午,八岁的程秋树加入这个小分队。


    第4章 补习


    虽然程秋树只比他们大半岁,但是他生日卡在九月前,所以提早一年入学,这样就比苏桃她们高一年级。


    2010年那年。


    在苏桃她们还上初二之际,程秋树已经升到初三。


    面对姜寻芳的质疑,苏桃无法反驳,吃完饭就去小广场上跑步,进入初中后她有了自己成长的烦恼,她觉得自己太矮了,燕子,娇娇,就连刚子都长高不少,就她自己一厘米也没长。


    她热完身,围着小广场慢跑,半路碰上程秋树妈妈。


    她只是很有礼貌的叫了声付阿姨,就被付颖盛情邀约去家里玩。


    就这样两人一路说一路走,不知不觉就到了程家门口,踏进程秋树家门后,她才猛然想起来前一阵子还因为一件事,跟程秋树对峙过。


    虽然她现在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这不怪她,毕竟她和程秋树常年对峙!


    可是怎么办呢?总不能现在扭头再走吧,付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拿出洗好的水果就招呼苏桃吃。


    苏桃嘴上说好,心里却跟打小鼓似的,这怎么看都跟像是来和程秋树求和一般,太没面子了。


    付颖是越剧演员出身,身段好气质佳,嗓子又尖又细,苏桃喜欢听她说话,喜欢观察付颖,她身上的气质和剪子巷里其他阿姨不一样。她长大后才知道,那个不一样的东西叫腔调。


    付颖朝着洋房楼梯上喊道:“程秋树!你小同学来了也不知道出来打声招呼?太没礼貌了!”


    一口山竹卡在嗓子里,苏桃吓一跳,她很想拦着付阿姨,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程秋树!


    没一会儿,二楼朝南那间房门打开,程秋树从里边缓缓走出来,他神色平静下楼梯,看不出一点异样。


    程秋树下到一楼半缓步台处,苏桃忙起身对付颖说道:“付阿姨,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回家收衣服,我先走了!”


    说完还没等在场人反应过来,便往门口跑,跑着还不忘转身说谢谢付阿姨的水果。


    付颖看了眼在原地不动的儿子,又瞧了瞧他穿戴整齐的外衣,奇怪,这小子什么时候知道换了衣服再来见人了?


    某天,剪子巷口,几人又聚在一起。


    刚子嘴里吃着辣条片,说话含糊不清:“小树,你身上怎么没有一点要上高中的紧张感啊?”


    燕子嫌刚子嘴里辣条片难闻,捏着鼻子挤兑他:“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就知道吃,程秋树压根不用操这心,附近高中抢着要他。”


    刚子吧唧嘴:“得了吧燕儿,什么叫‘都跟我一样?’你别忘了,咱俩学习一个档次,贬低我,不就是贬低你自己呢?”


    燕子满脸嫌弃,对话中的主人公始终沉默不语,就连苏桃也忍不住扭头看他一眼,正巧程秋树抬头,二人对上视线,苏桃赶紧转头看向别处。


    她也很想听听程秋树会怎么说。


    刚子龇牙笑起来,辣椒片还挂在牙缝上:“跟你们好学生比不了,我就不上高中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刚子,就连一直沉默的苏桃也忍不住发问:“你不上学你干嘛?”


    “修车啊,我爸说了学习没用,多门手艺多条出路。”


    “不过桃子你放心,我早点出社会,也能早点挣钱娶你回家。”话音刚落,燕子就给他后背一拳头:“你想得美,都什么时代了,还在惦记这茬儿呢?我们桃桃才不跟你结婚呢。”


    程秋树不语,这事刚子成天提,他耳朵都起茧子了。早年间苏桃她爸苏建业和刚子爸爸喝酒,酩酊大醉时,两家随口结下的娃娃亲。


    刚子一听着急了,辣条也不吃了:“倪娇娇你说清楚,那怎么能是随口结下的娃娃亲,那可是两家深思熟虑结下的。”


    丁燕呛他让他赶紧闭嘴。


    刚子贼眉鼠眼朝丁燕说道:“你这么着急干嘛?要不你跟我结婚也行,我爸说了,这年头不好娶媳妇,谁跟我都行!”


    丁燕满脸嫌弃让他别睁着眼说梦话。俩人打闹着在老槐树下追赶,剩下娇娇和程秋树、苏桃并行往前走。


    上个月程秋树被市里选拔去省里参加数学比赛,被省里最好的高中录取,这件事在剪子巷又吹起一阵不小的风,那阵子付颖出门买菜都挺直了背。走哪都有家长投去羡慕的表情,顺便再夸程远一家教子有方。


    就连程秋树的大头照都在校门口挂一个月了,想不知道都难!只是不知道哪天,大头照被人用圆珠笔画了熊猫眼。


    想到这苏桃笑出声,意识到那俩人都在看她,她抓抓辫子解释道:“没什么,想起来一些事。”


    程秋树眼神居高临下瞥她,以他对她的了解,他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想到这茬儿,程秋树就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天他就找到校长说明情况,要求把照片取下来,本身挂他照片这件事,他就不同意,可是学校做什么怎么可能跟一个学生商量。这下好了,一张“熊猫照”挂在校门口,更是丢人现眼。


    当天校长看到后,在学校喇叭上连读五遍《初中生行为规范》和《初中生行为守则》,雄心壮志要揪出幕后黑手,可是接连一周过去了,也没找到是谁涂了照片,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刚子在前边朝他们摆手,三人紧了紧步伐跟上去。


    夕阳余晖洒在小分队成员身上,就这么铺出她们成长的脚步,转眼间,程秋树初中生涯结束,其余四人也升到初三。


    程秋树深思熟虑后,还是放弃了省里的名额,留在本市一中。


    对此,剪子巷初中的校长很是不理解,叫上招生办主任和程秋树的班主任三番五次登门拜访程远。


    说是劝,实际上就是施压,第三次登门后,程教授扶了扶镜框,给几位老师倒上茶水悠悠然说道:“我们尊重孩子意愿,这是孩子自己选择的结果。”


    校长看着面前这盏茶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毕竟如果程秋树能顺利去省里上学,这简直就是学校的金字活招牌!


    最后眼看劝不动,校长也没了辄,只得离开。待人一走,程远去到程秋树的房间,看着盘腿坐在地板上拼乐高的儿子,他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是想好了?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程秋树专心手中乐高,没有接话,程远只得叹叹气离开。


    对外他说尊重孩子自己选择,可关上门后他也一百个不理解,但程秋树死活不去省里,谁也没办法,孩子大了,又不能给他打一顿。


    对此付颖女士倒是想得很开:“高中,在哪里上都一样,又不是大学,这才哪到哪你就想干涉他的人生啊?”


    程远吃了瘪:“可是你自己也知道,这里的教学水平毕竟......”


    “你儿子早就把高中三年的功课学完了,你还怕他没大学上?”


    程远又想说什么,付颖打断他:“好了,你无非就是看不上江市,看不上小钢厂,可你现在不也在小钢厂工作了?”


    程远摇摇头,要说当年事,他确实有自己的苦衷。


    房间里程秋树听着爸妈在外边的对话,他早就习惯了,过早明白这种缘由,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被迫长大。


    新学期开学典礼上,程秋树又被剪子巷中学叫回去当优秀毕业生发言。


    苏桃看着演讲台上的程秋树,一个暑假没见,他好像长高了不少,嗓音也不似以前,显得......


    “这一上高中就是不一样啊,程秋树看起来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丁燕替苏桃解惑答疑。


    程远虽然最后同意了程秋树在本市读高中,但妥协的代价就是,暑假俩月把程秋树送到京市的封闭集训营,提前适应高中的教材。


    程秋树没意见,在哪都一样,于是苏桃也有两个月没见程秋树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