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的会,赵秉文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口袋里装着那本薄薄的结婚证,被他细细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人,在彼此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享受这份心想事成的欢愉。


    而此刻,他们坐在一起,握紧的双手,手心微微冒汗,也没有分开。沈南初心想,这次,才是他们真正幸福生活的开始。


    两人从民政局直接去了医院。


    赵秉文的先见之明。不等走近,就看到了门口的赵志成和章慧芝。


    赵志成怒气冲冲的冲着阻拦他进门的人叫嚣着什么,章慧芝一反常态,老老实实、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


    不等人走近,赵志成的质问声就传来,“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不悦。医院是他大吵大闹的地方吗。


    章慧芝一眼就看到了赵秉文身旁的沈南初,都怪他。如果不是她,赵秉文不会这样对他,她更不会和老太太起争执,老太太也不会躺在这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沈南初的错。


    对,都是沈南初的错。想到这儿,她原本因为愧疚和心虚而微微岣起的脊背又直了起来。抬头挺胸,怒目斜视。


    “你先进去。”赵秉文没有理会赵志成,只对一旁的沈南初说道。


    沈南初眼里透着担忧,“放心。”赵秉文又说,眼神宽慰。“很快就好。”


    沈南初进了病房。


    不知道是不是他特意放低了声音,还是医院病房的隔音效果太好。她试图偷听点什么,听不到。


    门外,赵秉文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盯着两人。赵志成被他盯的心里发怵,“你看我做什么?我来看我妈你凭什么不让我进。”依旧质问的语气,但没有了叫嚣的气势。语气也比先前弱了几分。


    “让你进?”赵秉文开口,语气透着一股寒意。“你现在进去做什么?”


    “该在的时候你不在,让一个外人在这儿守着,现在又来装什么大孝子。”


    赵秉文眼神落在章慧芝身上,憎恶,溢于言表,“知道你这位好妻子做了什么吗?又或者说,你知道奶奶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吗?”


    “你什么意思?”赵志成十分费解。


    昨晚家里传信,老太太晕倒去了医院抢救。那会儿他正在酒桌上,喝的五迷三瞪,急匆匆来了医院。他哪里想过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又哪里在意过章慧芝是否出现。是以章慧芝在其中的“作用”,他毫不知情。


    再加上酒精上了头,眼见许名章在,又得知了赵秉文马上赶回来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从医院跑掉了。


    赵秉文忽然觉得,他实在是没必要跟这两人再有什么口舌之争,尤其是章慧芝。


    而且,她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上一次,他就应该直接把人送走。如果早把人送走,昨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如果——


    算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离开这里。”赵秉文留下最后一句话,径直进了病房。


    留下一脸疑惑的赵志成和忐忑不安的章慧芝。


    “秉文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章慧芝企图蒙混过关。“既然见不到妈,我就先回去了。”


    “章慧芝!”赵志成低声怒喊,“你最好自己说,不要等我去查。”赵志成再怎么扶不起,但那样直白的话,他不会不懂。


    “我...我不知道。”


    “好,很好。”赵志成甩下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77章 先离开的人请安息,在的人要珍惜


    傍晚,在赵秉文的强烈要求下,沈南初才答应了回家。


    临走前,沈南初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一直硬撑着。对他不放心,又嘱咐了刘姨和王姐,让他们轮流休息。


    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到家以后,家里人整整齐齐都在,就连许名章也早早回了家。


    众人先是询问了一下赵奶奶的身体状况,聊了一会儿,最后的话题,又落到了两人“复婚”上。


    “听你外婆说,你今天和秉文又领了证?”问话的是舅舅。“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语气带了严厉。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就是决定的有点突然。”沈南初话里有点心虚,因为再怎么突然,就算不见面,也可以打个电话,最起码发条消息。


    “我跟外婆说了。”沈南初小声又辩解一句。


    黄瑾岚瞪了许致远一眼,示意他闭嘴。“南初啊,你舅舅也不是要凶你。我们也只是担心,你这领证,是你自己真心想领还只是因为秉文奶奶的事。”


    他们也只是担心,沈南初会委屈自己。在赵秉文事情上,已经错过一次,委屈过一次。如果这次不是全心全意,岂不又是重蹈覆辙。


    “不不不,不是。”沈南初连忙摆手否认,“是我自己,我自己想和赵秉文在一起。现在,还有未来的每一天,我都只想和他在一起。”


    “这个决定,是经过我这段时间和赵秉文的相处,深思熟虑后决定的。跟他在一起,我很幸福。”


    沈南初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不能否认,今天去领证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赵奶奶影响。但这个影响只是早几天或者晚几天,结果都是一样。既然如此,不如早一点,还能让赵奶奶放心。”


    听到这些,两人也算暂时安下心来。


    黄瑾岚拉过深南出的手,语重心长,“南初,你是大人了,做什么决定我们会支持你。不过,舅舅和舅妈还是那句话,做你想过的,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束缚你。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好。”


    晚饭过后,许名章一家三口要回自己家。


    临走前,许名章特意把沈南初拉到了一旁,问赵秉文这两天怎么样。原本他打算和宋然一起去医院的,偏偏这两天有点忙。


    “情绪有些低落,别的还好。”沈南初也不好说赵家的那些事,“你们不用去,有事我会告诉你的。”


    不让许名章去,一方面,赵秉文并不是很喜欢被人看见他脆弱的样子,另一方面,万一碰上赵志成和章慧芝,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话,徒增烦恼。


    许名章又嘱咐了几句,才和宋然带着许灿离开。


    再次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沈南初这次没有失神。为人子女,为人父母,她曾经向往和渴望的幸福生活,当下,她已然拥有。


    夜幕降临,赵秉文让刘姨和王姐先去休息。


    二人也没有推辞,休息好了换她们守下半夜。


    赵奶奶白天断断续续也醒过,每次时间都不算长,但头脑还算清醒。下午的时候医生过来检查,说目前状态不错,可以尝试摘一会儿氧气罩说说话。


    不过保险起见,赵秉文还是没敢轻易尝试。


    这会儿,他正在看程启发过来的工作文件,时不时抬眼关注一下奶奶的情况。


    按照白天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醒一次的规律来看,从傍晚到现在,已经近4个小时没有醒过了。


    他觉得反常,但一旁的医疗机器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提示音。


    劝自己放宽心。


    可低头文件看不到半分钟,又抬眼,动作反复。最后索性直接把工作丢到了一旁,想去问医生,手伸到一半僵住又收回,然后他把电话打给了谢肇,边等他接通,边退到了门外。


    现在是北京时间刚过晚上10点,卢塞恩时间4点左右,不算打扰他。


    谢肇接的很快,问有什么事。


    “我奶奶现在在医院。”低落的语气。


    谢肇明显听了出来,沉默了几秒,再开口依旧沉稳冷静,“在我们医院?”


    赵秉文嗯了一声。


    谢肇学医,医学院八年制毕业以后直接入职了该医院神经外科,是当时整个科室的重点培养对象。如果没有当年那场意外,他现在依旧会握着手术刀站在手术室,成为一名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而现在,他只能待在实验室。


    “除了心脏,还引发了其他器官问题吗?”


    “肾脏,肝,肺都有问题。”


    谢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些都是心脏病患者长年累月下来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他没有再去追问更多细节,因为他帮不了。


    不只是他帮不了,没有人能帮的了。医学水平发展至今,攻克不了的难题太多太多。站在医者的角度,他还可以理性的说几句“尽量减轻病人痛苦,最后的时间让病人舒服些”这样的话。


    但现在,他不是,他是站在好兄弟的角度,更是孙子的立场。他也曾被奶奶照拂。


    手机两端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秉文。”再开口,谢肇的声音明显没有了刚刚的沉稳冷静。“人都会有这一天,我们谁也不能例外。无论如何,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奶奶担心。”


    “我们都应该学着去放下。”


    “那你呢,你到现在放下了吗?”赵秉文反问。


    “嗯,我放下了。”谢肇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人要往前看,过度贪恋过去的人和事,没有意义。如果真的在天有灵,她们也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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