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继续回来你身边。”
沈南初也不知道为什么,衣帽间的衣服被人换了又换,可赵秉文留在这儿的那几件衣服,却依旧在那里。
不仅仅是只放在那里,而且还时不时有人专门清理一下,整洁如初。
“我困了,先睡了。”沈南初选择无视赵秉文的话。再同他多说三两句,谁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这次躺下,那股莫名的心慌已经全然不见,睡意立刻袭来,沈南初想等赵秉文躺下再睡,可上下眼皮打架,坚持了一会儿,还是缴械投降。
赵秉文洗漱完,睡衣穿戴整齐,才躺倒了沈南初身边。他长臂一伸,把人揽进了怀里。惯性动作,沈南初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位置,呢喃了两声,呼吸趋于平稳。
“南初,你睡着了吗?”赵秉文试探问了一句。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除了浅浅的呼吸,再没有其他声音。他伸手顺了顺沈南初额前的碎发,素净的面孔完整映在他的眼眸,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的样子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他随手拍下过很多沈南初都不知情的照片,离婚那几年,他经常对着那些照片发呆,试图从旧影像里拼凑一点点温存。有时候看着照片,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她的头发,半空停顿的手,最后只能无力垂落。
失去以后,他从未奢求过,会有今天。
幸好上天垂怜,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这次,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碍他们在一起。沈南初这辈子,下辈子,不管哪辈子,都只能和他在一起。
只能和他在一起。
次日一早,
沈南初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赵秉文悠闲坐在一边,身上还是那件睡衣。
“一会儿我先下去看看什么情况,你等我信号,再下来。”沈南初停在赵秉文面前,又继续说,“直接穿睡衣下去会不会不合适?”
“确实不合适,你把睡衣换下来。”她自问自答。
可沈南初认真在衣帽间找了两遍也没有再找到其他赵秉文的衣服,她目光落在了浴室的衣篓——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不等她开口,赵秉文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拒绝。“我宁愿裸着下去都不能再穿昨天的衣服。”
一些没有意义的洁癖。
“算了,我先下去了。你不要乱动,等我信号再下来。”沈南初一鼓作气,开门、下楼,整个人无比忐忑。赵秉文倒也听话,老老实实等在房间。
楼下,餐桌旁,外婆、舅舅舅妈正准备吃早饭。
“早。”打声招呼。
眼见沈南初下来,三人默契的的眼神齐齐看向了她身后,没有人。怎么会没有人呢?
难不成早些时候悄悄溜走了。
不应该啊,没听老张说门口有人进出,人指定没走,肯定是在楼上躲着。是想等他们都走了然后再悄悄离开吗,那可不行。
几个人,各自在心里盘算,谁也没有先开口。
“南初,坐下吃早餐。”
沈南初坐下,食不知味。心想怎么都没有人开口问她,张叔没说吗,还是说在等她先开口。悄悄打量几人的神情,也看不出什么,百思不得其解。
“南初?南初?”黄瑾岚晃晃手,唤回了沈南初飘远的思绪。“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我......我”沈南初欲言又止。
“南初,昨晚睡得好吗?”黄瑾岚又说。
“昨晚......还好。”沈南初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把头埋进餐盘。
“我看怎么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人魂不守舍的。”
“我......”
“好了瑾岚,你就别逗她了。”外婆适时开口,“秉文还在楼上吧,喊他下来先吃早饭吧。”
赵秉文乖巧打了招呼,还真一本正经吃起了早饭,只等他们先开口来问。
许致远看着穿着睡衣、大摇大摆坐到餐桌旁的赵秉文,气就不打一处来。合着到头来,他的宝贝外甥女又吊回了这棵歪脖子树。
他歪过头,不想多看一眼赵秉文。
“秉文,你跟南初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外婆,不如,我入赘,可以吗?”
第67章 秉文有南初,有你们,我放心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赵秉文。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异常认真,不像在说什么玩笑话,这倒让另外几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此刻沉默,但又有些振聋发聩。
“不欢迎我吗?”赵秉文问。“如果暂时不欢迎,那我再想想办法。”他丝毫不内耗,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扬着笑抬头。
好一会儿,沈南初才磕绊开口,“你认真的吗?”
“跟爱你一样真——”
“好了,你别说话了。”沈南初顾不上失礼,连忙捂住赵秉文嘴巴,生怕他嘴巴下一秒还能说出什么羞耻的话来。
这可是当着外婆、舅舅舅妈的面啊,他怎么什么都说。
“你是不是吃饱了,时间不早了,吃饱了你该去工作了。”连拉带推,赵秉文被沈南初带到了门外。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许致远才幽幽开口,“你们说,秉文不会真想给咱们当上门女婿吧。”
“秉文那孩子,也算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时候见他信口开河过。”老太太起了身,“不早了,你们也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一会儿去趟儿宝荣那里,探探口风,是不是有什么事。其他的,再说吧。”
“你们也不用挂念。”
年纪大了,看人看事,总比年轻的看的通透些。赵秉文和父母、家里长辈之间的关系,许家人比旁人更了解一些。
双方之间的疏离和芥蒂,是一直存在的,但不至于让赵秉文说出刚刚那样的话。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你快点去上班吧。”沈南初站在门外,又催促一句。
赵秉文反倒拉着她的手,带到嘴边轻轻一吻,才说,“不然你跟我一起去上班好了,太长时间见不到你我不放心。”
沈南初把手抽回,“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的写作计划已经一拖再拖了,不能再任由自己这样下去。偶尔的放松有利于身心愉悦,但过度的放纵则是沉沦的开始。
赵秉文于她而言,是重要的。但她的事业,同样重要。
“那你去等我下班好不好。”赵秉文退而求其次。
其实原本他就只打算让沈南初去等他下班,怕她拒绝,所以提出一个更无理、更难以接受的要求——陪他上班,对比之下,她自然会选择接他下班。
总不至于两个都拒绝他。
偏偏——
“我今天有工作,没时间。”
“好了,你快走吧。”又催促一遍,沈南初就转身进了家门。
赵秉文也没再强求什么,好像太黏人确实招人嫌。就这样,他穿着睡衣大摇大摆沿着大路往家走,一点也不怕被人看到。
不,应该说他巴不得被人看到。这样,他才有机会说上一句“昨晚睡沈南初那儿了”,然后传到那些知晓他们离婚事情的人耳朵里,让他们知道,他们又和好了。
然后让他们去传的人尽皆知。
沈南初再进门,餐桌旁的几人已经散去。她也放下心来,原本还担心进门以后会被追问什么。她看了一圈空荡的房间,随即上了楼,直接去了她的工作桌前,开始写东西。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右肩微麻,她一贯以来的毛病。沈南初抻了抻腰,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每次都想着不能时间太久维持一个姿势,要写一会儿起身活动一会儿。可每次都被自己抛到脑后。
早饭没吃几口,那会儿光顾着尴尬了,现在有点饿了。沈南初揉揉肚子,下了楼。
大厅依旧没有人,沈南初往厨房转了一圈,只有张姐在备菜。“张姐,怎么就你自己在呀?”
“孙姐陪老太太去了赵家,我就先提前准备着,省得一会儿手忙脚乱。”
外婆去了赵家?难不成是因为赵秉文早上说的那话。
她垂眸思索,眼见沈南初没动,张姐问了一嘴她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来看看有什么吃的。”
张姐一听孩子饿了,这怎么能行。“你去外边等一会儿,我马上给你弄点吃的。”
与此同时的赵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客厅沙发坐着两人,赵奶奶听完事情的经过,久久没有再开口,许老太太只在一旁静等。
年过八旬,满头花白短发软塌塌贴在头皮,脸皮松垮垂着,眼角深纹堆成两道沟壑。眼皮轻轻往下耷拉,浑浊的眼珠不知凝在哪里,眉头不自觉皱起,嘴角往下抿,情绪难以遮挡,就连搭在膝头枯瘦的手都悄悄攥紧。
光影爬过窗台,茶水从滚烫变温热,钟表秒针一格一格挪动——
终于,胸口长闷的那口气顺了出来,攥紧的拳头也舒展开。她喊了一声“知云姐”。知云,温知云,许家老太太的名字。除了宝荣,再也没有人会这么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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