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初身上的倔强、别扭、敏感,早在伦敦的那三年,他就察觉到了。但他从来没有细究过,总想着反正她在他身边、他们已经结婚了,等等,再等等,等他忙完、等公司趋于平稳,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何必急于一时。
只是等来等去,等到了离婚。
“如果要等很久呢?”许名章问。“如果等不到呢?”
“不会的。”赵秉文抬眼,漆黑的眸子映出许名章的模样,“不会的。”又一声,更为坚定。
许名章拍了拍赵秉文额肩膀,“感情的事情我不好说什么,只是南初那里,不要让她再受伤害了。”
“好了,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天一早得回北京。”说完,许名章回了房间。
赵秉文轻轻转动房门,只推开一半,他站在门外,明暗参半。沈南初睡得正沉,静静注视,许久,又轻轻带上。
第二天去上海的路上,没有见到赵秉文的身影,沈南初问了一嘴。
“只说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让我们先回去。”
沈南初只当是工作的事情,没有多问什么。没想到的是在机场又偶遇了熟人,熟人沈昂。
沈昂三两步上前,扬着笑,说,“沈南初,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第42章 最直观的时间刻度
沈昂真的很聒噪,一直到飞机落座前,他都在沈南初身旁说个不停。
“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我都一年多没来过苏州了,来一趟就碰到了你。”
“我昨天晚上还问赵叔能不能一起回北京,他直接挂了我电话。那成想,我们在机场碰到了,赵叔还不在。”
“……”
“对了沈南初,我越想越觉得我们小时候见过,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你,只能看到你,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摇摇头。
“不应该啊,我小时候也去过周奶奶家——”
“……”
沈南初已经从一开始的局促到了现在的无奈,但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休息一会儿。
“沈昂。”许名章关上手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平常在家没人跟你聊天吗?”
沈昂现在给人的感觉,像久旱逢甘霖、枯木逢春、孤岛来人,像鲁滨逊终于遇到星期五——
他愣了一下,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也有,不过除了纪清和,别人都嫌我话多,聊不了几句就说我烦。”
“……”
终于登机了。
两个小时以后,三人落地北京。
沈昂需要等托运的行李,沈南初和许名章先走一步。没走两步,又被沈昂追了上来,“沈南初,我朋友过两天在新艺馆那边做展,你……你有时间吗?”
“什么?”沈南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我……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她有时间,到时候见。”许名章在一旁替沈南初应了下来。
“好!具体时间地点我回头发你微信,到时候见。”语气和脚步,都变得雀跃。若是沈南初此刻再回头看一眼,就会看到站在转盘旁傻笑的沈昂。 。
“哥,你怎么还替我答应了呢,我没打算去。”一方面她对艺术一窍不通,对艺术展更是毫无兴趣。万一再像上次一样闹出笑话,她真的不想到处丢脸。
另一方面,她还得回卢塞恩,那边房子要到期了,她得去把东西收好,然后退租。
“你可以跟沈昂多接触接触。”
“哥!”沈南初难得音量高了几分,“你怎么也跟嫂子一样。”
“什么一样?”
“就是,那个,那个——”沈南初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想说她不喜欢沈昂,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会显得她自作多情,毕竟沈昂也没说过喜欢她。叹了口气,“哥不要在这里乱点鸳鸯谱了。”
许名章反应了过来,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沈昂品性不错,性子又活泼,跟你正好互补。让他多带带你,年纪轻轻不要老气横秋的。”然后语气一滞,“虽然他话有点多、思维有时候太过跳跃、有时候做事还有些蠢笨——”
沈昂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一想二骂三、三是什么来?想不起来,挠挠鼻子,转头就忘了打喷嚏的事情。
“但也不足为过。”许名章解释的清楚,沈南初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说她知道了。
正值春天,北京的春天。
沈南初已经有几年时间没有完整感受过北京的春天了,车窗滑下一半,她眯着眼睛细细感受春风拂过脸颊。
北京的春风是有棱角的,清冽、干爽,拂过脸颊时带着浅浅凉意,却又不刺骨。远远望去,是望不到尽头的湛蓝色天空,红墙琉璃瓦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街头花木按着时序次第绽放——
沈南初心头漫开一阵绵长的想念,她忽然开口,“哥,国贸的玉兰花要开了吧?”
赵秉文公司成立初期,在国贸那边办公过一段时间。沈南初那时候也在朝九晚五的上班,一次外勤,中午正好在国贸附近,她犹豫了好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颇有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主动给赵秉文发了消息。
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没多久,有些东西还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磨殆尽。更没有所谓的误会、疏离,和自以为是体谅对方、成全对方。
可迟迟没有收到赵秉文的回信。
她一个人在路边等了很久,那天,玉兰花开的正盛。有风吹过,飘落几朵,落在地面,落在草地,也落在她的裙边。
她随手捻起一朵,认真看着,脑袋里突然冒出了“黛玉葬花”。想起了《葬花吟》里的那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人恍惚,醒过神。
然后从包里抽出纸巾,小心翼翼的把那朵玉兰花包好,收进包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半下午,得了两句【那会儿在飞机上,手机没信号。】
【抱歉,下次吧。】
可惜再也没有过下次。
“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着窗外树都冒了新芽,突然想起来,挺好看的。”
回了许家。
离开没几天,又回来了。
明明是工作日,家里然竟然不止宋然在,舅舅舅妈也在。
沈南初疑惑的看了一眼许名章,以为是他说了什么,结果许名章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累了吧,这两天你肯定没休息好。饭马上好,吃饱了好好睡一觉。”说话的是舅妈。“什么时候,都得吃饱睡足,才能有力气打败坏人。”
“舅妈,哪有什么坏人。”
“我只是打个比方,反正得吃饱睡足。”
舅妈名叫黄瑾岚,山东人,身上带着山东女性的爽快利落。虽然有时候看起来风风火火,但也有她的细腻周到。
舅舅年轻的时候在山东待过几年,因此认识了舅妈。两个人自由恋爱,然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到现在,已经走到了36个年头。
夫妻和睦,恩爱如初。
沈南初在地毯上,和宋然一起,逗许灿玩。
最直观的时间刻度,就是一个孩子成长的轮廓。
原本踉跄着、需要有人在旁边护着才能走向她的许灿,现在已经可以稳健小跑。称呼也从“咕——咕——”,变成了清晰的一声“姑姑”。
而她,也要30岁了。
饭桌上,外婆关心了沈建亭几句。
倒是许致远,问了一嘴沈家公司的事情。在得知周婉珍把名下10%的股份给了沈南初以后,饭桌上短暂的沉默起来。
这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难不成——
“南初啊。”许致远开口,竟然有一丝惆怅,“你不会因为股份,回苏州吧。”试探,不确定的试探。
当初跟沈建亭博弈沈南初去向问题的时候,沈建亭就不愿意放手,保不准他是想用这些东西来诱惑南初去他身边。
“你想什么呢舅舅,我还等以后老了让灿灿照顾我呢,我回什么苏州。”
“那就好那就好。”许致远放下心来。
许灿也在一旁,配合着手舞足蹈的喊了两声姑姑。
饭后,沈南初虽然不困但还是被舅妈看着,回了房间好好休息。没有睡意,只好趴在床上看手机,一会儿的功夫没看,怎么多了一长串消息。
点进去,竟然都来自赵秉文。
【你到家了吗?】
【我没跟你们一起回北京,怎么也不问问我去了哪里。】
【沈南初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我。】
……
【怎么不回消息?】
【这算是冷暴力吗?】
【算是。】
【不过没关系,冷暴力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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