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谁让我妈死了呢。”淡淡一句话,从沈南初嘴里飘了出来。
“所以,丁兰,对一个8岁刚失去母亲半年的孩子来说,抗拒你,是天然的反应。就因为我对你的抗拒,你对我做的那一切,真的以为我都不记得了吗。
不对,你对我做的一切不是出于我对你的抗拒,而是单纯的憎恶,单纯的恨我,恨得巴不得我去死。”
“把我锁在柜子里一整夜、不让厨房做我的饭、让司机晚几个小时去接我,不和我说话、让周围所有人对我视而不见,故意藏起我妈留给我的东西、看我发疯,像围观小丑一样对我指指点点——丁兰,你真的以为我都忘了吗。”
沈南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转述别人的经历。
但落在沈建亭几人耳朵里,沉重的像是要坠入海底,胸口被巨石压着,一口气憋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沈南初那两年到底经过什么,尽管赵秉文听过那期播客,可没有像今天一样说的这样具体。
心疼,可这样的心疼,隔着时差,毫无价值。
“我没有!”丁兰一把抓住沈建亭的胳膊,“建亭,我没有。那时候她才八九岁,她能记得什么,她在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不止你心里清楚,王城心里也清楚。”沈南初丝毫没有把丁兰的辩解放在眼里。
王城,算是沈家的管家,为沈家工作已经四十多年。丁兰做的那些腌臜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良久,沈建亭终于开口,“南初,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问个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我现在说这些,不是为了讨个什么公道。更何况,迟来的公道,有什么意义。”沈南初定眼看了几秒沈建亭,“我想父亲今天晚上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饭我们就不吃了,先走了。”
她喊了她父亲,在这个时候,满是讽刺。
许名章和赵秉文紧随其后。
只是赵秉文在经过沈建亭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下,“沈总盘问家事的时候,不妨一起查查她还在外边做了什么。我想沈总应该也不知道,您这位好太太用空壳公司、阴阳合同套走沈家大笔资金的事情吧。”
说完,赵秉文没有在意沈建亭有何反应,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却还是听到了身后的怒吼——
长夜漫漫,悲绪连连,旧事已翻篇。
第41章 我在等她心甘情愿的接受我
夜色笼罩,回酒店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赵秉文在副驾驶位,眼神紧紧落在后视镜里,沈南初的身影。她这样安静的坐着,侧头望向窗外,眼底漫过夜色——
他读不懂此刻她在想什么,只是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潮水漫过警戒线,旧日边界崩塌,只剩一片茫茫。
于沈南初而言,是那些在心底磐恒、辗转数年的字句,终于不再禁锢。轰然泄出,像是褪去了厚重的枷锁。此刻,她心底清透又安宁。
幽幽,“哥。”沈南初喊了一声。
“我在。”许名章立刻回应。
“不要告诉家里其他人。”
“好。”许名章轻声应下,似乎早就预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哥,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北京,回到外婆、舅舅舅妈的身边。那才是她真正的家,有她真正的家人。
“好,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沈南初只勉强喝了半碗汤,就再也吃不下去。
许名章特地提前换了房间,换了有两间卧室的套房,他实在放心不下沈南初一个人。尽管沈南初不止一次说了她真的没事,但许名章少有的态度和语气,强硬。
最后沈南初败下阵来,睡到了套房的里间。
却在关门的瞬间,被赵秉文用手抵住,沈南初抬眸,没有说话,眼神却在问怎么了。
赵秉文少有的神情不自然,“能不能不要反锁门?”
“我知道你的习惯,但今天、就今天,不要反锁。”
“好不好?”字句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恳请。
“好。”沈南初应了下来,“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房门轻轻合上,门外的两个男人却丝毫没有睡意。玻璃窗前映出赵秉文和许名章的身影,两人惯都不喜喝酒,但此刻也实在烦躁难忍。
没有说话,只是各自闷着头喝酒,酒液入腹,愁绪反倒越积越浓。默契的没有再提及在沈家发生的事情。
“最多13年。”赵秉文忽然开口,“这不够。”
要说沈建亭也是个蠢的,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让丁兰钻了空子,几人串通,就这样明晃晃在他眼皮子底下,以合作的名义、用几个空壳公司短时间内就套走了1300万。
丁兰作为主犯,涉案金额1300万的合同诈骗行为,在没有任何从轻情节的情况下,量刑大概率会是11-13年有期徒刑。
但这不够,比起她带给沈南初的,远远不够。
“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你知道沈昂为什么回苏州吗?”杯里的酒被许名章一饮而尽,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沈昂的父亲还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被怀瑾送进去的事情。那两个人虽然现在在里边关着,但身上的事,还没完全查清楚,沈昂这趟回来就是处理这些。”
“跟丁兰有关系?”赵秉文问的着急。
许名章点点头,“所以,再加上洗钱,数罪并罚,她这辈子很难从里边出来了。”
“但现在的具体情况,还得问一下沈昂,毕竟是他一直在配合相关部门调查。”
“我给沈昂打个电话问一下。”赵秉文十分迫切,低头翻了几下手机然后看向许名章,“我没有沈昂的联系方式。”
“......”
“发你手机上了。”
沈昂电话接的很快,很有礼貌的一声“你好”。
“我是赵秉文。”
沈昂人懵懵的,赵秉文给他打电话做什么?难不成是白天没骂过瘾、晚上睡不着所以打电话过来追着骂?
却也礼貌开口,“赵叔您好。”
“......”
“赵叔,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赵秉文问完,只得了一句“证据链不够完整,还在继续调查。”
“好。”回一声好,赵秉文就挂了电话。沈昂一声“赵——”梗在喉间,他还有话没说完呢,真是没礼貌。
于是沈昂回拨。
赵秉文不耐烦的接起,“还有什么事?”
沈昂丝毫没有感受到赵秉文的情绪,自说自话,“对了,赵叔,你们什么时候回北京,我想跟你们一起。”
“不行。”
“那你让沈南初跟我一起走,你走你的。咱俩要公平竞争的话你就不能天天占着沈南初,我——”
电话又一次被赵秉文挂断。然后诚恳发问,“怎么拉黑别人?” 。
“他怎么了?”许名章问。
“沈昂他是不是脑子缺点什么东西。”气急败坏。在认识沈昂之前,赵秉文从来没有体会过无语的感觉。
他都来抢他的人了还跟他讲公平,真是可笑。
更何况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了常人这辈子都难以拥有的优渥生活。他们霸占着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社会资源,在任何人和事面前,都享有绝对的话语权。像他们这样的人,最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谈论公平。
他在这里说公平!
“沈昂确实——”许名章说话婉转,“确实比较实诚。”
实诚,等于憨厚,等于蠢笨。
“所以,你跟南初现在?”许名章终于把话题扯到了两人身上。
许名章私心,自然是想沈南初能和赵秉文在一起。毕竟赵秉文是他能想到的所有人里,和他关系最为亲近、且洁身自好,能让他完全放心的男人。
但他现在好像明白了,沈南初要的,跟他要的不一样。他跟宋然可以基于门当户对、基于合适,结婚生子,在不出什么意外的情况下共度余生。但沈南初不行,她要彼此之间有感情,有所谓的爱。
她要的,赵秉文能给吗?
他说他爱,很爱很爱,可这份爱,会长久吗?
“我在等,名章,我在等她心甘情愿的接受我。”言词、语气都十分诚恳。
只要赵秉文愿意,他就是一个极其擅长自我反思的人,他认真反思过他和沈南初那段失败的婚姻关系。
人总是对自己轻易就能到手的一切,不珍惜。后知后觉没有办法割舍掉的时候,已经从手边溜走。
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们结婚的那三年,恰逢他事业上升期。他经常忙到脚不沾地,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事。
她很少主动联系他,家里的事情她就算联系程启也不会打扰他。可他也明白,这一切不能归咎于沈南初,因为他同样是那个沉默到底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