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没有打算告诉沈南初,他听了有她的那期播客。也没有打算告诉她,他看了《回南天》。


    她不是不可以知道,但不是现在。


    因为沈南初是别扭的,如果让她知道,他听了那些话、看了那些文字,她会固执的认为,他的喜欢、他的爱,是出于恻隐之心。


    她会觉得,他做的一切,是出于对她的可怜。


    沈南初愣在原地,她不明白赵秉文什么意思。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她就是不明白。


    听不明白,看不明白,更想不明白。


    她呆愣住的模样,映在赵秉文眼里。


    圆圆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染了绯红,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面包渣。


    赵秉文动作快过脑袋,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起身、俯身向前,伸手、手指轻轻擦净了她嘴角的残渣。


    沈南初连忙起身,从餐桌旁退后两步,靠在了墙边。她问,“赵秉文,你是鬼上身了吗?”


    除了鬼上身,沈南初是在想不出理由,来解释赵秉文今天说的话和做的事。


    “……”


    赵秉文没回话,而是端起餐桌上的空盘子,默默把它们洗干净,又放好。


    几分钟完事,他转身看向沈南初,只见她依旧一副警惕的样子。赵秉文难免觉得好笑,“你见哪个鬼上身是为了做饭刷盘子的。”


    “......”


    擦干净手,赵秉文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在房间内逛了起来。


    整栋房子的布局应该是重新做过设计,一楼没有卧室,感觉是把原本卧室的位置设计成了观景台。玻璃窗望出去,天气好的话风景一定不错。


    赵秉文站在楼梯口,正欲抬腿上楼——


    “哎。”沈南初上前两步,“你去楼上做什么?”


    “奥,看看我今晚睡哪里。”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声响,赵秉文上了楼。


    沈南初只好跟了上去。


    主卧门开着,出于礼貌,赵秉文只在门外望了一眼,确认沈南初睡的是这个房间后,径直去了另一间房门口,想来,他今晚的归宿就是这里了。


    推门而入,厄……房间内倒是干净整洁,只是床上除了床垫之外,空空荡荡。


    好像这个归宿,不太欢迎他。


    沈南初靠在围栏旁,神情仿佛在说,你看吧,我家没有办法住多余的人,你快走吧。


    赵秉文进去转了一圈又出来,点点头,他很满意。反正一会儿要去市中心买东西,缺什么一趟腿,一点也不耽误他晚上休息。


    “走吧。”赵秉文下了楼。沈南初紧随其后,“走?你要走了吗?”


    听到了沈南初带了点雀跃的口吻,赵秉文脚步突然顿住,沈南初没想到他会停下,猝不及防的停滞,让她完全来不及收力。


    脚尖擦过台阶边缘,身子惯性前倾,软软撞在了他的背脊上。


    赵秉文只穿了衬衣,隔着方寸布料,沈南初清晰地触到他脊背紧实的线条,心跳骤然一空,猛地乱了章法。下意识往后缩,想要拉开距离,可脚下是错落的台阶,微微一晃,非但没退开,反而失去了重心往后仰去——


    赵秉文连忙伸手,这次他抓住了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有力,指骨修长紧实,力道精准又强势,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瞬间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不等沈南初回过神,另一只手骤然探出,稳稳环住沈南初的腰,动作极快。


    温度透过薄薄的肌肤滚烫蔓延,温热的掌心死死贴在她的腰侧,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熨帖着她腰腹细腻的肌理。力道收紧,将下坠的她稳稳带了回来。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相拥。


    两人距离被彻底拉近,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交缠紊乱的呼吸,清晰地回荡在方寸之间——


    赵秉文丝毫没有把人放开的意思,胸膛抵着肩头,一边心跳狂乱,一边沉稳有力。隔着皮肉,此刻却也共振。


    “站稳。”赵秉文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方才情急而出的微喘,沙哑磁性,落在她耳畔,缱绻又强势。


    “我站稳了,你放手。”


    看一眼,在确定沈南初双脚踩实后,赵秉文才堪堪放手。但那股温热和柔然,却在掌心久久不能散去。


    沈南初连忙侧身下了楼梯,甚至走到了离楼梯口最远的窗边。


    赵秉文慢条斯理的走了下来,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还有股子潮湿的感觉。还得去买几套衣服,真麻烦。赵秉文心想,就应该听程启的,空着手来,确实不方便。


    “走吧。”又一句。


    “什么走吧?你走我不走,这是我家,我走去哪儿?”慌张未消散。


    “去超市。”  。


    沈南初不情不愿,但还是在赵秉文的攻势下,败下阵来,认命的跟他出了门。


    赵秉文还细心的把厨房那袋没扔的垃圾带出了门,还带了伞。两个人先去扔了垃圾,又溜溜达达去等公交车。


    “怎么买票?”赵秉文诚心发问,他上一次坐公交车,还是十多年前在伦敦,也是和沈南初一起。


    他带着她,穿梭在伦敦的街头,为了帮她尽快熟悉周边。结果一整天下来,两个人坐错了不止一趟车。最后,是赵秉文喊了朋友,开车来把两人接回家。


    沈南初掏出手机,熟练地在SBB Mobile上买了两张票。等了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两个人就上了车。


    沈南初习惯性从包里拿了耳机出来,塞进耳朵的瞬间,察觉到赵秉文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就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你......要听吗?”


    “要。”


    他的眼神,就是在等她邀请他。


    公交车晃晃悠悠,耳机里歌声悠扬。


    没用多久,车厢前方的电子显示屏滚动出了他们的目的地。沈南初轻轻拍了拍闭目养神的赵秉文,“要下车了。”


    “好。”


    赵秉文把耳机还给了沈南初,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忽然,“我也喜欢。”


    沈南初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赵秉文指了指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耳机,“刚刚歌里唱的,我也喜欢。”上前一步,“眼睛、脸还有这样跟着你,我都喜欢。”


    “......


    喜欢你


    那微笑的眼睛


    连日落也看作唇印


    我喜欢这样跟着你


    随便你带我到哪里


    你的脸


    慢慢贴近


    明天也慢慢地慢慢清晰


    ......”


    他们刚刚听的,是陈洁仪的喜欢你。


    在确定了沈南初是喜欢自己以后的赵秉文,恨不得把他也喜欢她这件事,贴脑门上,时时刻刻让她知道。


    可惜,春风不解风情。


    “又在这里胡说八道,还说不是鬼上身!”沈南初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往前走,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赵秉文噙着笑,跟了上去。


    经过葡萄酒广场,沈南初被赵秉文拉住,她停下,无奈道,“你又要胡说八道什么?”


    “我那不是胡说八道。”赵秉文纠正道,“不过这次是正经事,不逗你。”


    他还知道自己刚刚不正经!沈南初愤懑心想。


    “我得去买点东西。”


    5分钟后,两人置身服装店内。


    工作人员对沈南初的一句“Your husband”说到了赵秉文心坎上,要不是沈南初拦着,他恨不得把店里包圆。


    又逛了几家,床上用品、生活用品买了齐全。赵秉文还贴心买了拖鞋、两双,情侣款。只有内衣店,无论赵秉文说什么,沈南初死活就不进去。


    “又不是没见过,你在害羞什么。”


    沈南初耳根都红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南初这么不禁逗。


    她以前也没有发现,他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赵秉文也没再强求,自己进去很快买完出来。


    再出去,两个人手上拎得满满当当。还要去超市,正在沈南初犯愁怎么把东西拿回去之际,商场门外已经有人在等赵秉文送车钥匙了。


    还真是资产阶级,腐败。沈南初心中暗自吐槽一句。


    后备箱塞了满满。一趟超市下来,后座又塞了满满。


    其实两人在北京一起生活的那几年,都没有一起逛过超市。哪成想离婚三年以后,竟然一起在卢塞恩逛起了超市。


    造化还真是弄人。


    回了家,赵秉文拎着东西径直去了厨房,把东西归置好。原本只有老三样的冰箱变得满满当当。


    “中午想吃什么?”


    沈南初眨着圆圆的眼睛、亮晶晶,“不是买了牛肉吗?”


    赵秉文当即明白了沈南初的意思,番茄牛腩、米饭,再简单做两个青菜。


    “好,你去歇一会儿吧,做好了喊你。”赵秉文系了围裙,开始做饭。


    沈南初也没有闲着,她好像已经接受了赵秉文要莫名其妙在这里住下的事实。新买的床单扔进了洗衣机,收拾了一下客房,从衣橱里拿了干净的四件套,换好。新买的衣服挂进了衣橱,连带着那让她棘手的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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