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初不止一次想过,是她太贪心,除了不爱她,赵秉文对她好像无可挑剔。是她不懂知足,偏偏想要一份爱,一份独属于她的偏爱。
什么安稳度日、平淡余生,她拥有的偏偏不是她想要的。
是她,从来都是她的问题。
祖孙两人,就这样、泪眼婆娑,饭没吃几口,泪水打湿了一块又一块手帕。
最后,“去吧,想去哪里就哪里。你妈肯定是嫌弃我管你管得太紧,所以才一遍遍来提醒我。孩子大了,不能总束着她。记得给外婆报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
中午这一遭,避免不了传到许家其他人耳朵里。日理万机的几人,默契的在晚餐时间同时回了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陪伴比什么都重要。
乐婷那边的工作效率很快,发完消息的第二天下午,沈南初就收到了准备好了的消息。
沈南初用了两天的时间,完成了相应的工作。
这下,她是真的要走了。
许名章特地放下手头的工作,送沈南初去的机场。
“任何时候,安全都最重要。要随时报平安,有任何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给你的卡,要用。我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的。”
沈南初笑了笑,“哥,我们抱一下吧。”
许名章有点错愕,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南初的脚步已经挪上前、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敢越过多年内敛。
许名章身体微僵,明显愣了一瞬,浑身一贯的沉稳清冷骤然松动。没有立刻回抱,只是慢慢放松肩背,任由她安静靠着。
沉默里,藏着她从不敢流露的依赖。
飞机滑动起飞,颠簸几下,趋于平稳。11个小时以后,沈南初会落地苏黎世。
除了许家,没有人知道她离开。
赵秉文也不知道。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彼此世界,不用说再见,因为不要再见。
第31章 人到底度过怎样的一生,才算幸福
时间过中午,赵秉文手上一堆文件等着处理。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此刻异常烦躁,没有缘由的那种。文件翻开,文字密密麻麻像一群乱码,还是那种在眼前飘动游走的乱码。
“啪——”一声,文件夹被合起,扔到一边,赵总决定摆烂。
正欲汇报工作的高管在门外程启拦住,小声说道,“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换个时间吧,这会儿进去,不管你说什么指定要挨骂。”
百叶窗严丝合缝,没有人知道赵秉文在里边做什么。高管疑问,“谁又惹到他了?”
两个人,虽然小心翼翼、但就隔着扇玻璃门,蛐蛐起了老板。
程启摇摇头,“这次我是真的不清楚,中午还好好的,谁知道往那一坐,一下就垮了脸。”
叹口气,老板心海底针。
赵秉文身姿挺拔,静静立在巨大的玻璃幕窗前。百余米之上格外安静,整面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市井所有的人声车流。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片繁华鼎盛的人间万象。半座北京城的喧嚣与温柔、厚重与鲜活,尽数铺陈在他眼底——
风掠过高空,无声无息。
在这漫天浅春里,他却空空荡荡,一片荒芜。
身后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两声,私人手机有消息进来。赵秉文虽然烦躁但还是转身去看了消息。
映入眼帘——
【秉文哥,你听听这声是不是嫂子?】
【我越听越像。】
【就是不敢确定,因为她只说了笔名,嫂子还是个作家呀。】
【你要是不忙就听听看。反正——】
【唉,反正听完你就知道了。】随后附上了链接,标题是“人到底度过怎样的一生,才算幸福。”
嫂子?作家?
朋友发来的链接,赵秉文有种很眼熟的感觉。翻看和沈南初的聊天记录,果然是她分享过那个播客节目。
坐回了办公桌前,点开了这期节目,只一句话,他就确定了是她。
沈南初说话,虽然早已没有了吴侬口音,但仔细听,会发现她惯性的软糯尾音。赵秉文烦躁的心被抚平,安静听了起来。
赵秉文第一次,知道了他完全不曾了解过的沈南初,或许也是许家人也从未了解过的沈南初。 。
一整个下午,赵秉文的办公室里没有进过任何人。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反反复复听了一下午。
沈南初平静的提到了自己离婚的事情。
她说,人是活在缘分里,而非关系中。长大了就不要问别人为什么离开你,而是要对留在身边的人说谢谢。
她又说,人往往越匮乏什么,越会在文字中表达什么。就像她渴望的幸福,在她的文字里体现的淋漓尽致,而她却从未拥有。
她还说,她知道自己活的太过拧巴,对于渴望拥有的一切都不曾有过任何表达,不说、不争取,却想要。
她默不作声,却盼着有人来读懂她的倔强和别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又始终没有办法自洽。
就会这样自我矛盾到现在。
她提到了写的书,被很多人喜欢。少有的,语气里带了点俏皮和骄傲。还讲了她笔名,明静,她母亲的名字。
因为如果有幸被人记住,那她希望被记住的是她母亲。
她说她从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或负面、或难过的情绪,文字便成了宣泄的出口。可她也说,十七八岁的时候,写下的那些文字,十年过后再回头去看,自己也难免觉得矫情。
提及家庭,母亲的早逝和父亲的漠然,是她一生没有办法度过的潮湿。
沈南初第一次,主动的提及了父亲后娶的妻子,以及自己被精神虐待的经历。那时候年纪太小,不知道所谓的PUA,就这样陷入了自我怀疑、失去信心、不被爱的压抑精神操纵下。时常一两个月,一句话都不说。
她一度觉得,她就应该像丁兰说的那样,跟她妈妈一起去死。如果没有舅舅来接她走,也许她真的撑不到今天,更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收获——
整个过程,沈南初都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就连主持人在听到一些话忍不住皱眉头的时候,沈南初都没有太多波动。
就这样,淡淡的。
唯独在被问及有过的那段婚姻关系中,是爱更多还是合适更多的时候,沈南初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才缓缓开口,“前段时间有个小女孩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回南天》有没有原型,有的话他们现生有没有在一起,有没有幸福。我当时撒了谎,说的没有。但其实有,是我。
整个故事,讲的我的暗恋。只是书里没有结局,而我的结局,是和他结婚又离婚。”
听到这儿,赵秉文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垂着眼,喉结反复滚动,指尖颤抖。他曾在无数独处的时刻,遗憾这份爱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遗憾自己守着一场无人回应的爱意草草收场。却从未想过,她为他藏过满腔情愫。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冷了下来,胸腔里堵着巨大的、无声的荒芜。
因为他们本可以圆满。 。
暮色四合,赵秉文终于喊了程启进来。
赵秉文红了的眼眶、低沉的情绪,落在了程启眼里。老板上次这个模样,好像还是和太太离婚那天。
“帮我找本书,书名是《回南天》,作者叫明静。找到马上给我送过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颤抖。
程启应下,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他不清楚老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老板此刻大抵是非常难过。
在等程启找书的时间,赵秉文把电话打给了沈南初。他现在样子,直接去见她的话,大概会吓到她。先听一听她的声音也好。
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机械女声响起。
他把电话拨给了许名章,许名章接的倒是挺快。问什么事。
“沈南初呢?她怎么不接电话?”
“你找她做什么?”许名章隐约听到赵秉文声音里的不对劲儿,“你怎么了?”
“你问过的那个问题,有答案了。”
“我问过你很多问题,你说的是哪个。”许名章觉得很不对劲儿,赵秉文这人讲求效率,一向有话直说,怎么今天拐弯抹角的磨叽。
这次,赵秉文没有沉默,也没有犹豫,他说,“我对沈南初,有感情。我想,是我想和她复婚。我喜欢她,我爱她。”很爱很爱,爱了很多年的爱。
赵秉文的话听的许名章心头一紧,“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发烧了吗?还是喝多了?”
“我很清醒,也很正常。沈南初在哪儿。”
许名章踌躇了一下,“南初回了卢塞恩,那边现在是半夜。”许名章还在办公桌上,边说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走到窗前,准备歇歇眼睛。“应该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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