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刚刚说的复婚,不会指的是沈南初和赵叔吧?”
宋怀瑾最见不得自己外甥这副大惊小怪,好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冷郁道,“上车。”
车内。
“舅舅,沈南初跟赵叔——”沈昂试探。
宋怀瑾揉了揉眉心,“结过婚,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了,也有几年了。怎么,这么关心你赵叔吗?”
“……”
“我关心他干什么。”
“那你问这个做什么?”宋怀瑾语气不悦。
“我……”沈昂语塞。感情问题,跟宋怀瑾说,无异于对牛弹琴。
见沈昂丧着脸,宋怀瑾还是象征性的关心一下,“你到底什么情况,直接说。”
沈昂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都说外甥随舅,怎么沈昂半点优点没随到他,也不知道他这个磨磨唧唧、粘粘乎乎的脾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不说?”又问,满是不耐烦的口吻。
沈昂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大不了就是挨顿骂。反正他挨骂,家常便饭。
“舅舅,我想谈恋爱了。”
“……”
“只要不乱来,谈呗。”孩子也23了,大学也毕业开始工作了,谈个恋爱也正常。话到这里宋怀瑾还没当回事,满是随意的语气。“怎么?是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然后下一秒,沈昂嘴里出现了沈南初的名字。
“和沈南初。”
“舅舅,我想和沈南初谈恋爱。”
“你说,和谁?”宋怀瑾微微转头,终于看向沈昂。
“沈!南!初!”一字一句,认真且有力。
半晌儿,宋怀瑾只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
“舅舅不问问我为什么吗?而且我之前不知道沈南初结过婚,还是和赵叔……所以现在我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
沈昂的话,让宋怀瑾冷眉微蹙,“这有什么值得问的。只是结过一次婚而已,又没复婚。喜欢你就去追,我们家不讲究那些,更用不着搞什么所谓的联姻来巩固商业关系。我没有给你包办婚姻的打算。”
“沈昂,在我们家,只要是你喜欢的人,舅舅都会支持你。”
毕竟宋怀瑾的女朋友,曾经还是沈昂同父异母哥哥的未婚妻。
“我知道了,谢谢舅舅。” 。
赵秉文的车拐进了赵家老宅。
沈南初下车,轻车熟路的进门,不巧奶奶刚喝完药睡下。
这段时间,家庭医生24小时在老宅守着,见赵秉文回来,见简单汇报了一下老太太的情况,沈南初也跟着在一旁听了听。在听到医生说的那句“这两天情况稳定”后,沈南初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奶奶。”
赵秉文起身,“我送你。”
“不用这么麻烦,我走回去正好散散步消消食。”
“我也吃多了,消消食。”尽管一整个晚上,两个人都没吃多少东西。
3月,倒春寒,月光倒是皎洁。偶有一阵夜风袭来,拂过脸颊,沈南初拉紧外套,试图把脸裹进衣领里。
他在她身后,如影随形。
已经记不清两个人上一次一起走在赵家和许家之间的这条路上,是什么时候了。也记不清那一次,两个人有没有像今天一样,隔着生疏的距离。又或是牵着手,身影重叠。
“要走了吗?”赵秉文问。
“嗯。”沈南初轻轻嗯了一声,“还有一点工作在收尾,结束就走了。”脸上明暗参半,看不清情绪波动。
“沈南初。”他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沈南初脚步停下,看向斜后方的赵秉文。“怎么?”
“宋然给你介绍的那些男人,都不适合你。”在沈南初清澈坦荡的注视下,赵秉文略显局促的又说,“你不如,再考虑考虑我——”
第30章 所以她决定逃跑
“......”
“你喝多了吧?”
“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我......”沈南初有点语无伦次。她不清楚赵秉文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但在她听来,心里总会扯出另外一番意味。
比如:不适合等于不配,考虑他等于勉强他,亦或是凑合——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前面就到了,你别送了。”说完,沈南初快步离开,甚至开始小跑,很快消失在赵秉文眼前。
独留赵秉文,挺拔的脊背,绷着满身无人知晓的落寞。
沈南初喘着气,进门和张叔碰了个正着。
张叔看见沈南初慌里慌张跑进来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当即抄起家伙事就要出去看看。
沈南初连忙制止,“没事没事,张叔没事。就是拐角有只小狗,突然蹦出来吓到了我。”又是随口胡诌。
赵秉文:我是狗?
张叔半信半疑,毕竟这一片住的人就那么几户,彼此都熟识。他没记得谁家养了狗,难不成是流浪狗?
要是流浪狗的话,出于安全考虑,张叔还是在沈南初回房以后,出去看了一眼。不过左右都逛了一圈,没有见到任何小狗的身影,倒是隐约看到了赵秉文的背影。
虽然疑惑为何这个点赵秉文会出现在这里,张叔想上前问一问他有没有见到。但不知为何,夜色中,晚风裹着孤凉,街灯拉出赵秉文狭长单薄的影子——张叔最后也没有上前。
今晚,失眠的人有很多。 。
沈南初询问乐婷印刷进度,能否先拿一部分来签名。原本是计划等第一批印刷完成,一起运过来的。
“也不是不行,怎么,有其他安排了吗?”
“恩,卢塞恩那边中介发邮件,他们房屋要例行维修与检查,问我什么时候方便。”
沈南初确实收到了邮件不假,但是没有必要这么着急赶过去,只是她想逃跑了。这趟回北京,也许是待的时间太久,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人和心,都出现了变数,努力控制却开始失控。
沈南初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又担心自己再度陷入自我的感动和爱,所以她决定逃跑。逃跑虽然可耻但是有用,眼不见心不乱。
“好,那我让他们尽快先送一批过来。”
“麻烦你了,乐婷。”
“不会,等到了我跟你说。” 。
午饭,沈南初踌躇再三,还是跟外婆说了离开的事情。虽然还没有买机票确定具体的时间,但不出意外,会在三月中。
也就是下周。
“怎么走的这么突然?”
和乐婷说的借口,又同外婆说了一遍。
外婆手里的筷子轻轻放下,叹了口气,原本端凝沉静的眉眼落在沈南初身上的这一刻,瞬间卸了大半生的世家威严,一身矜贵冷态尽数消融,反而无声漫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这一生,中年丧夫、又丧女,见惯商场风浪、人情冷漠,经历过人生起伏,素来稳如磐石。唯独看见沈南初单薄的模样时,软了心神。
她眼神看的很慢、很沉,带着一种岁月绵长的心疼,更带着不忍与愧疚。目光轻轻描摹沈南初清瘦的眉眼,更像是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她的亡女。
“罢了——”老太太轻一声,“我这几天总是梦见明静。”
许明静,沈南初的母亲。外婆很少提及早逝的女儿,尤其是当着沈南初的面。只是今天——
“她也不跟我说话,就笑呵呵的看着我,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我总觉得她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我就问她,可她就是不说话。我又问她,是不是放心不下南初?她这才点了点头。
年轻的时候,她执意要嫁给沈建亭。我不同意,那是30年前啊,北京去苏州,坐火车得30多个小时,就算坐飞机去上海也得8、9个小时的时间。我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但是她心意已决,性子也拗。和我闹了很久了,做母亲的怎么能拗得过孩子,想着只要她能过得好、过得幸福,就随她去了。
可是——“情难自禁,老太太泪水决定。孙姨也噙着泪,在一旁递了手帕,情绪缓和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连你那两年,在苏州经历了什么,都无从得知。好好一个孩子,成了那个模样。”
“我跟沈建亭说过,要是哪天跟明静过不下去了,跟我说一声,我会把她接回去,不会耽误他。他跟我发誓,不会有这么一天。有些事怨不得他,但——”
许明静生病,怨不得他。但沈南初这里,他的的确确没有尽到任何做父亲的责任。
“到了你这儿,我就觉得得找个近的,一定得让你离我近一点。把你放在身边,让我隔三差五见到你,有什么事我能及时护着你。哪成想,到今天这种局面。
和秉文的婚事,是我给你撮合的,是外婆害了你——”
“外婆,这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是我的问题......”沈南初早已鼻尖通红、泪眼朦胧,语声哽咽,字字皆酸。“是我的问题,是我,是我想要的太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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