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初没有想到,赵秉文就这样轻飘飘说出了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赵秉文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人就这样被赵秉文推着往卧室去,“好了,我说完了,你可以去睡了。”


    “你今天就是因为这个喝酒的吗?”


    “算是吧。”又走了两步。


    “等一下——”沈南初好不容易停住了脚步,她想说点什么来宽慰一下赵秉文,但安慰人的事她一贯不擅长。


    憋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你爸妈他们,应该也是为了你好。”


    沈南初是天真的,只是有时候过于天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好人。


    她很多时候,分辨不出别人对她的伪善,就像章慧芝,很多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是阴阳怪气的暗讽。


    赵秉文深谙章慧芝的脾性,只好尽可能的避免她们见面。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是不是他们把沈南初保护的太好,也许应该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人心叵测。


    但转念一想,算了,他又不是不能护她一辈子。


    苏州那一趟,沈南初的反常举动,赵秉文回来后去问了许名章。


    许名章少有的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只是许致远去的时候,沈南初已经有月余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整天一个人缩在房间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许致远这才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带沈南初走。


    看来,沈家的水,还是得他亲自去搅一搅,真相才会浮出水面。沈南初也许在沈家,见过难以想象的恶。


    算了,她这样就很好。  。


    “好。”赵秉文敷衍说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送你回去。”


    “那你呢?你睡哪里?”赵秉文推她过来的,是主卧的方向。


    “我睡客房。”又补了一句,“你把门反锁就好。”


    “你帮我把那个长条胡萝卜拿过来——”


    又躺到了这张床上,也许是真的困了,也许是久违的熟悉感,沈南初很快就睡着了。


    赵秉文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才去冲了个澡。


    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赵秉文手没忍住,覆到了门把手上。轻轻转动,门竟然没有反锁。


    又轻轻推开门,他就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熟睡的沈南初。


    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许久,又轻轻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第26章 常规意义上的幸福美满


    沈南初醒的很早,毕竟是半夜偷偷溜出的门,她得赶在外婆起床前再溜回去。原本想着悄悄离开,没成想一出门就看到了衣冠楚楚、坐在沙发上赵秉文。


    他预判了她的心思。


    赵秉文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沈南初犹豫了一下,“你现在开车的话,应该也算酒驾。”


    “程启在下边。”


    时间也才刚过6点,程启就上班了,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后视镜里,程启偷偷看了一眼老板,脸上的印子消淡了不少,看起来心情也很不错。程启心想,老板心情好,那就不会“折磨”他,这肯定都是太太的功劳。


    程启跟了赵秉文很多年,这么多年,他没有见过赵秉文身边有除了沈南初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所以,两个人到底为什么离婚呢?程启想不通。


    冬月的北京,清晨6点仍浸在深灰的曙色里,天未亮透,只在天际洇出一抹极淡的青白。车辆平稳的穿行在寂静的车道,偶尔碾压过路面薄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赵秉文坐在右侧,身姿端正,闭目养神。


    沈南初侧脸对着窗外,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些许神情,外套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清冷的下颌线。


    两人之间隔着半壁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藏着疏离。


    沈南初心想,也许她应该问问赵秉文,昨天晚上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想她、很想的那种。还说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要喜欢别人。凭什么,凭什么她不能喜欢别人。


    她现在喜欢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是话在心里反复推敲,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就这样一路安静,穿过楼宇。


    前边右拐,就能看到许家大门了。“程启,你就在这停下吧。”沈南初说。


    赵秉文终于睁开了眼睛,微微转头,目光扫过沈南初,仿佛在问为什么要停这儿。


    “车停在门口会被人看见。”沈南初解释了一句,“我昨天晚上,偷溜出来的。”


    原来如此,“那你一会儿进门见到人怎么办?”


    “就说醒的早出门散步了。”


    沈南初信口胡诌的本事,越来越坦荡了。赵秉文心想。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用这样话来诓骗过他。


    车停在了路边,沈南初伸手推开车门,寒风瞬间涌入,卷起她的衣摆,她低头下车,脚步稳缓,快步走远。


    车窗半摇,赵秉文看着她走远的身影,直至拐进家门,程启才缓缓启动车子,融入渐亮的晨色里。


    沈南初踮着脚尖、悄悄从后门回了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她整个人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被人发现。


    殊不知,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从昨晚到现在,都被张叔看在了眼里。  。


    沈南初补了一觉,10点多起床,下了楼。


    外婆正和孙姨在厅里插花,沈南初打了招呼。“南初,要吃什么早饭。”孙姨在一旁问。


    “咖啡,别的都可以,谢谢孙姨。”沈南初接过了孙姨手里的花和剪刀,修修剪剪,递给外婆插进花瓶。


    闲聊几句。


    恰巧张叔进来送东西,被沈南初喊住,“张叔,我一会儿要出趟门,帮我备辆车吧。”


    “好的。”


    “要出去玩吗?”外婆问。


    “之前接了份工作,下午要去。”之前应下的播客对谈,当时只说是年后,具体时间当时没定。沈南初也没想到竟然约在了年后复工第一天。


    说实话,沈南初现在心里非常紧张。虽然提前准备了大纲,但她觉得自己嘴笨,这种面对面的聊天,不像写东西,字字句句,还可以反复斟酌,更可以修改或者直接删除。


    她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像其他人一样侃侃而谈,也担心会说错话,更担心自己没有办法输出所谓有价值的话,让大家失望。


    她甚至还萌生过跟对方说不去做了的想法。


    好在,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她想去,她要去,她必须要迈出第一步,她不能永远蜷缩成一团。


    “你舅妈前两天还问,你什么时候走?还是去那个卢塞恩吗?”


    “恩,先去卢塞恩,但我打算夏天换个城市,不过具体去哪儿还没想好。”沈南初递了支郁金香过去,继续说道,“至于哪天走,我还有点工作没对接好,想着全部处理完再走,省得来回麻烦。”


    外婆叹了口气,“你嫂嫂之前说的,还不错的对象,你有见过的吗?”


    “误打误撞,也算见过一个。”沈南初想到了沈昂,怎么不算见过呢。


    “感觉怎么样?”


    “人挺好的,挺适合做朋友的。”沈南初在北京没什么朋友,她是真心觉得有个沈昂这样的朋友挺好的。


    一听适合做朋友,外婆就知道没戏。


    “其他的没有再见见的吗?你总这么在外边待着,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要是哪天闭了眼怎么能放下心。”


    生老病死,是人这一生必须要面临的无解的课题。那些宽慰的话、什么长命两百岁,只能骗骗自己。沈南初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现在的情况,是外婆的一块心病。


    传统观念的限制下,在外婆心里,总认为只有嫁了人才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她不是没有想过妥协,随便嫁个人,再生个孩子。虽然没有爱,但至少让大家都放心,至少在外人看来,她拥有常规意义上的幸福美满。


    但世界太辽阔了,她走的地方越多,越觉得自己不应该局限于一方天地,不应该困顿在世俗眼光。


    她的脚步已经开始,她不想停留。


    “你现在还年轻,出去玩几年也就玩几年,年纪大了,身边还是得有个人互相照应着。”外婆又说,“虽然有名章在,可到底还是不一样。”


    语重心长。


    她知道外婆也是为了她好,一时失了神。


    没注意,被花枝上的刺扎到了手,冒了血珠,她没觉得痛,因为有过更痛。  。


    约的时间是下午1点,沈南初吃了早午饭就出了门。要先去接她的编辑,再一起去录播客的地方。


    乐婷上了车,开玩笑感慨道,“有时候真想跟你们这种又有钱又努力的富二代拼了。”


    沈南初一本正经,“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富二代。”


    “恩?”


    “应该算是富三代。”


    “......”属于沈南初的幽默。


    到了目的地,沈南初这才发现,他们的工作室,离万菏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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