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名章没有说话,只是用疑问的眼神看向赵秉文。


    “不然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身上戴。”


    许名章察觉到赵秉文的眼神是落在了他的手腕上,抬手放在赵秉文眼前,还特意拽了拽衣袖,整个手表一览无遗。“你说这个?南初送的。”


    “南初每次出门回家,都会给我带礼物。”


    “而且,有些东西的价值是没有办法用金钱衡量的。像你这种没有老婆也没有妹妹的人,根本不懂。”


    赵秉文不说话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一点都不友好。不然怎么人人都有礼物,就他没有。


    沈南初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忽略他。


    许名章问,“晚上你要跟南初站一起吗?”


    这倒是个问题,赵秉文还没想过。


    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只是两家人的亲朋好友凑在一起,简单举办了仪式。加上沈南初从不去那些虚与委蛇的交际场合,加上有意隐瞒,是以,周围人知道赵秉文结婚的事情,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


    离婚这事,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赵秉文对外仍旧保持着已婚的身份。一方面他不想跟沈南初撇清关系,另一方面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反正他现在自己的公司没有上市,而家里的公司,目前跟他,毫无关系。


    所以赵秉文婚姻状况到底如何,无从考究。到底什么情况,他自己说了算。


    但如果晚上他不站在沈南初身边,一定会有不知晓内情的人胡乱猜测。


    “算了,你不要和南初一起了。”许名章又说。


    “为什么?”


    “宋然说她帮南初物色了几个还不错的对象,打算趁她在北京这段时间约出来见一见。你就不要在她旁边耽误她了。”


    耽误?他在耽误她吗?


    物色了几个还不错的对象?


    几个?


    赵秉文心里升起一股醋意。


    “她答应了?”


    “说是答应了。”


    许名章不知道,沈南初之所以答应,是碍于老太太,还以为是她自己愿意。


    赵秉文泛起一阵酸涩。


    ——


    沈南初跟在宋然身后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赵秉文。


    宋然抱着许灿,许名章上前两步很自然的接过孩子。“不是有推车吗,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光让你抱着。”


    丈夫心疼妻子。


    赵秉文跟在许名章身后,伸手戳了戳许灿的小脸。


    “你不要戳他。”沈南初说。


    “不让戳?”


    “小朋友戳多了容易流口水。”


    “我就戳了一下。”赵秉文自觉失礼,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我又没养过孩子,我怎么会知道不能戳。”


    还得狡辩一番。


    ——


    人到齐,落座。


    家宴,没有什么拘谨,其乐融融。


    两个人各自在家的时候,都免不了被提及婚姻问题。可坐在一起的,双方又默契的只字不提。


    两个人是办完手续,才告知的双方家人。


    赵家父母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离了就离了,不过换个更称心如意的儿媳妇而已。


    反观许家这边,倒是一个比一个气大。纷纷以为是赵秉文干了什么对不起沈南初的事。


    许名章当即就要上门找赵秉文理论一番。


    敢欺负他妹妹,就算他们有从小到大的情义在,也不行。


    却被沈南初一把拉住,“哥,没有,他什么都没做。相反,他一直对我很好。离婚是我提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许名章只问。什么也没做,又一直对她很好,那为什么要离婚呢。


    “没有为什么。”


    只是不爱,所以婚姻成了束缚。


    因为他不爱她,那她又何必用婚姻困住他。自由,是她唯一可以给他的东西。


    第5章 “沈黛玉”


    下午,沈南初换了件新中式的礼服,又在宋然的监督下,任由化妆师发挥,直至宋然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才算结束。


    “那天说的那几个不错的男生,晚上也有过来的。到时候我指给你看,你先挑。样子看的过去的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房间内,宋然拉着沈南初聊天。


    听到这儿,沈南初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知道你不想,但是奶奶那里得说的过去,就算是象征性的走走流程也好。再说了,万一真的有不错的人呢。”


    宋然轻叹一声,“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嫁人,左右有我跟名章,以后还有许灿,你可以放心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就是奶奶年纪大了,咱们做晚辈的,不就图个老人顺心嘛。”


    宋然言尽于此,再拒绝倒显得是沈南初不懂事了。


    “好,麻烦嫂子了。”


    在镜子前端坐了大半天,整个人好像僵住了一样。和宋然聊完,终于得了自由,沈南初出了房间,想要活动活动,透透气。


    天阴的厉害,沈南初在庭院里发了会儿呆,没一会儿冷意就浸透全身。回过神来,下意识缩了缩肩,双手环着搓了搓胳膊,跺了跺脚。


    昂贵的礼服,华而不实。


    刚要转身回房,下一秒,肩上落了大衣,带着一股雪松和香根草交织的沉稳木质香,像羊毛毯一样把她包裹住。


    不用回头,沈南初也知道,身后是赵秉文。


    他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在想什么?出来多久了,不穿外套是又想生病吗?”


    赵秉文在关心她,言辞和语气,与二人离婚前,并无两样。甚至多了一点急切。


    ——


    沈南初被接到许家,恰逢冬天。


    南北方气候差异大,沈南初年幼,又一个人置身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一下子就病倒了。月余,身体才算是恢复好。


    往后每年冬天,沈南初总是或大或小的生一场病。


    和赵秉文结婚第一年,初冬,沈南初毫无征兆的病倒了。持续低烧,赵秉文和家庭医生,不分昼夜的守了她4天,才渐渐恢复正常。


    事后赵秉文带沈南初去做了全身检查,里里外外、从头到脚,都查了一遍。结果是身体并无任何异样,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赵秉文看着检查结果,疑惑不解,“去国外再查一遍。”当即就要给助理打电话安排。


    沈南初在一旁,慢悠悠来了一句,“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水土不服。”


    ......


    然后,结婚第二年,没等入冬,赵秉文就开始防范沈南初生病,可还是毫无征兆的烧了两天。


    再检查,依旧没有任何问题。赵秉文才勉强信了她水土不服的说辞。


    ——


    “没想什么,就出来透透气,这就要进去了。”


    沈南初转身回答,才发现赵秉文就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过咫尺。沈南初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我先进去了。”刚走两步,又退回来,把身上的大衣还了回去。


    “沈南初。”却被叫住。


    “还有事吗?”不知道为什么,这趟回来碰见赵秉文这几次,沈南初总感觉他有点奇怪,可具体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只好宽慰自己,是她想多了。


    “有。”赵秉文往前走了两步,沈南初刻意保持的距离又被拉近。“下次回北京,我也要礼物。”


    “嗯?”沈南初原本就圆圆的眼睛,在听到赵秉文的话后,瞪的更圆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夫妻情分不在了,你喊哥哥的情谊也是在的。”想要礼物是真的,存了心思想逗她,也是真的。


    初相识,外婆指着14岁的赵秉文,“南初,这是你赵奶奶家的孙子,跟名章一般大,你也喊哥哥就行。”


    10岁的沈南初,靠在外婆身边,怯生生的喊了声哥哥。


    那时候,沈南初说话,还带着软糯的吴语腔。尾音轻轻上挑,清嫩好听。


    现在,赵秉文一句哥哥。沈南初耳根开始泛红,晕染到了脸颊——


    沈南初没有再搭理他,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赵秉文望着沈南初离开的背影,许名章的话还萦绕在他耳边。尤其是那句“物色了几个还不错的对象”。


    一股无名火。


    暮色四合,客人陆陆续续到场。


    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交际、寒暄的声音在场内此起彼伏。


    许名章作为许家接班人,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人群中最忙碌的那一个。


    赵秉文和另外几位朋友,在角落的位置躲清静。


    冯唐眼神往人群里转了一圈,低头问道,“怎么没有看到沈黛玉?”


    话音刚落,赵秉文不悦的眼神就落到了冯唐身上。“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提这个名字,这话怎么就进不了你耳朵里。”语气同样不悦。“你要是耳朵有毛病,我可以找人给你好好看一下。”


    冯唐依旧嬉皮笑脸的样子,“不是吧,这都离婚了你还这么护着她。秉文哥,你说你到底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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