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过去撩开蚊帐。


    一股酸臭味从睡着的黄晓红身上飘散出来。


    眼下正值酷暑,被关在屋里几天没洗澡,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得馊。


    “我们这么大动静她都没醒?”顾红霞站在蚊帐看,只能看到黄晓红的大概轮廓。


    “为民哥,晓红姐发高烧了!”


    黄晓红呼出的空气里都似乎带了丝热气,滚烫额头更确认了林晓的猜测。


    “那怎么办?”黄为民茫然的紧咬嘴唇,赶紧也掀开蚊帐往黄晓红额头上摸:“都烫手了!”


    床上的黄晓红烧得像个火炉,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而又滚烫。


    “发什么呆,赶快送医院!”顾红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黄为民:“我来背人,发烧耽搁不得。”


    “去医院。”林晓帮着扶人:“发高烧可不是小事,我爸厂长的小儿子就是高烧烧成了傻子,现在三十多说话还流口水。”


    林晓的话让黄为民一怔,急忙也让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三人背着黄晓红急忙赶去县医院。


    去医院的这段路是黄为民走过最沉默的一段路,他途中提出了好几次想和顾红霞换手都被拒绝。


    他只能转头不时看向嘟囔着不知说了些什么胡话的黄晓红。


    到了县医院,医生只用听诊器在黄晓红胸口听了几分钟就判定她是肺部感染引起的高烧。


    立即住院加要交的二十元住院费让黄为民越发慌乱。


    好在冷静的林晓就像根定海神针,不仅帮着交了住院费,还上上下下地帮着把住院的手续都办完。


    随着针水一滴滴进入手腕,黄晓红脸上的潮热慢慢淡去。


    “红霞姐。”


    “我知道!”顾红霞起身,帮黄晓红掖了掖被子:“这事我会一五一十跟林叔叔说,再给晓红妹子收拾两套干净衣裳。”


    “谢谢红霞姐。”


    “客气啥!我先回了。”


    顾红霞回筒子楼报信去了。


    林晓抿了抿唇,看看床上的人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只能把询问的目光再次转向黄为民。


    黄为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脸上交织着后怕和茫然。


    “我们刚搬进来的头个月还好好的,妈还说等爸发了工资就给家里每个人做套新衣裳……”


    第二个月黄永华就忽然变了,不是念叨谁家女儿嫁了个干部就是谁女儿结婚男方出了多少彩礼,起先黄晓红和黄为民都没当真,只当是他喝醉了说胡话。


    上周五那天他忽然带了个男人回家,年纪看着比黄永华都年轻不了多少。


    那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黄晓红,吃完饭还说什么很满意之类的话。


    后来在林秀英逼问下黄永华才说出了真话。


    那个男人是厂子车间副主任,前两年刚死了媳妇,是黄永华给黄晓红介绍的对象。


    一个年纪能给自己当爹的男人,黄晓红怎么可能愿意,况且她已经跟家里人说了跟对象没断绝关系的事。


    “一开始我妈也不同意,直到我爸说对方肯给六百元彩礼,我妈……”


    林秀英不出声,黄晓红反对又有什么用,反抗的下场就是直接被关进隔间。


    说不定就是因为隔间里不通风又潮湿,才让黄晓红肺部感染。


    “你爸妈是想逼死你姐啊!”林晓听完,望着病房外的天空讷讷地说了句。


    黄为民不自觉地抠着裤缝,嗫嚅着:“那……该怎么办?”


    “你知道你姐有对象的事吧?”


    黄为民点点头。


    “你姐不能再留下来。”林晓忽然站起来,轻轻推了把黄为民:“你爸妈还会把看病花的钱怪在她身上,等烧一退,说不定会直接把人带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不是说不定,黄为民很清楚……父母肯定会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大姐身上。


    “你会帮你姐吗?”林晓又问。


    黄为民重重点头:“她毕竟是我亲姐,害谁我也不能害她啊!”


    “你知道怎么联系上晓红姐的对象吗?”


    “知道!我姐在本子上记了对方的地址和单位电话,上个月姐还偷偷给那个人打了封电报。”


    黄晓红跟对象还有来往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整天无所事事的黄为民,连她姐攒钱给对方打电话他都其清清楚楚。


    “那你尽快联系晓红姐对象,如果他愿意跟晓红姐处对象就让他来清源县接人,要是犹豫……这件事就拉倒!”


    如果男方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黄晓红就算跟他结婚也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罢了。


    “你先去打电话,要是联系不上……”林晓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病床:“还是先等你姐醒了再说。”


    关乎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沉重到林晓还无法替黄晓红做下决定。


    “……”


    “醒了?”


    下午五点差点,病床上的黄晓红总算缓缓掀开了眼皮。


    眼珠呆滞地转动了几圈,而后缓缓停在病床边的两张脸庞上。


    “晓晓……”


    嘶哑声线惊醒了正在空间厨房里浇水的林晓,黄伟明抢先惊醒,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姐,姐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里?”


    黄晓红迷茫地看着病房内的陈设,最后停留在灰蒙蒙的玻璃窗上。


    林晓狠狠呼出口气,目光在正对病房的时钟划过,直接抓住黄晓红的手说道:“晓红姐你先听我说……”


    最多五点半,林国东和吴秀珍就会赶来,到时候有些话就不好当着长辈们商量。


    林晓的这番话让黄晓红彻底清醒。


    虚虚被握着的手猛地收拢,勒得林晓手背生疼,呼吸也不禁急促了起来。


    快速而沉重的心跳在耳膜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初醒后的痛苦。


    “你想好了吗?”林晓低声的声音传来。


    “想好了!”黄晓红狠狠呼出口气:“就按你说的办,要是陈向西不来,那我就认命!”


    “他不来咱们还有其他法子。”林晓赶紧阻止她孤注一掷的极端想法,拍了拍手安慰:“咱们清源县的未婚男同志不少,一个不行咱们就再换一个,可不兴说什么认命。”


    只是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就得找林国东和吴秀珍出面。


    林晓已经做好了第二手准备,潜意识里甚至认为第二个选择的可能性更大。


    就在三人商议好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事的几分钟后,走廊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吴秀珍在刘芳搀扶下先一步到了医院。


    随后就是得了林国东报信的林秀英也赶到医院、


    趁病房里闹哄哄的间隙林晓和黄为民顺势退出病房。


    “接下来就看为民哥你的了!”


    离开前,林晓拍着黄为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上门提亲的日子是韩煜父亲韩建军亲自翻日历挑选了一番才才决定下。


    农历双日, 天气晴朗。


    当缕缕热气从地缝里往上升腾时,韩煜一家四口已经出现在了筒子楼前边的巷口。


    “刚好九点。”


    韩建军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又回头检查韩煜的穿着,满意点头。


    这个时间点既能显出重视, 又不至于过早而打扰到其他人。


    再看韩煜, 今天穿了套崭新的制服, 一双凌厉的眉眼半掩半藏在帽檐下, 越发显得整个人英俊挺拔。


    “小北, 咱们要去找林老师了, 高不高兴?”


    韩煜将睡眼惺忪的韩北轻轻往高处抛起, 又挤眉弄眼地挠孩子胳肢窝,没多会儿就被孩子笑得打歪了帽檐。


    叶文澜跟韩建军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看着还是一副没正行的摸样,其实他们都晓得家里这个“混小子”紧张得天没亮就起床洗头刮胡子。


    家里乒乒乓乓响个没完, 他们就算不想听也得听着。


    “走吧!”韩建军也正了正衣领,带着在局里常年练就出来的沉稳气场, 带头往林家走去。


    叶文澜就要放松得多,将黑色皮包往肩膀上一挂,笑吟吟地拍了拍韩北屁股:“以后在学校叫林老师, 在家里可得叫小婶子。”


    这个陌生称呼韩北还没法理解,抱着韩煜脖颈,用小胖手扣肩膀上的肩章:“小婶子是什么?”


    “以后小叔要跟林老师结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韩煜当柔语气说些孩子能听得懂的语言:“咱们以后就要住一起, 再也不分开。”


    “住一起。”韩北眼睛大亮, 仰起脸很认真地道:“那我以后要天天跟林老师睡觉,晚上还能吃林老师做的饭……”


    韩煜哭笑不得地刮了下韩北的鼻子:“想得美。”


    “你房子申请的报告交上去了吗?”


    说到住,叶文澜不禁又问起房子的事。


    最近几年县城年轻人们结婚有点条件的都不跟父母住, 叶文澜不是老古董,从来都没想过韩煜结了婚还要跟公婆住一个屋檐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