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姐也尝尝我腌的包菜,天气热吃点凉快的好下饭。”
红土地种出来的芝麻和辣椒,无论香气还是味道都很霸道,林晓榨油的时候整个空间都是芝麻油香。
顾红霞其实做饭的时候就闻到了香气,林晓一招呼马上就不客气地夹了两筷子。
辣椒油的焦香率先在舌头上炸开,芝麻油特有的香气和包菜丝清脆的口感相得益彰,看似简简单单的一道凉拌菜,味道却着实惊艳。
“我爹说你因为做饭好吃上了报纸,原来是真的!”
顾红霞的眉毛很是灵动,说话时眉眼飞扬,心里怎么想能通过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喜欢就多吃点。”林晓从灶台下拖出个凳子,又把桌上的几盘菜往外推了推:“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
奶奶和刘姨领着弟弟妹妹去商场买明天待客要用的杂糖,林国东回厂子加班去了,家里就剩林晓一个人,中午饭就糙米稀饭对付一顿。
“怎么不精贵?”顾红霞一屁股坐下,语速极快:“芝麻油这么精贵的东西,我家只有来了客才舍得放点……不知道是不是放得太久了,一点芝麻油的香味都没有。”
她家那瓶子芝麻油还是三年前榨的,前几天搬家弟弟笨手笨脚打碎流了一地都没闻到多少香味。
哪像人家这芝麻油,吃着满嘴都是香味,要她看……吃进肚里总比放得没味好。
“去年雨水少,河街子的芝麻便宜,榨一回够用好久。”林晓沿着碗边喝下已经凉透了的稀饭:“你要是喜欢一会儿我倒点给你,拌菜滴两滴就行。”
“我也不能白得,我用腊肉跟你换。”
往嘴里快速地刨了几口饭菜,咀嚼期间顾红霞就开始打量起林晓。
搬进来前她妈就把隔壁两家人都摸得清清楚楚。
最边上的苏家是一个寡母说了算,家里日子过得还成,就是结婚几年没个娃是家庭的主要矛盾。
至于隔壁林家,用她爸的话说——老子是滚刀肉,闺女是刀滚肉。
林国东怎么说都能算是食品厂骨干,脑子灵活人也仗义,小道消息都说副厂长位置估摸着会落到他手里。
至于林晓……老娘说消息不准,让她自己相处着看。
为啥不准?因为打听来的消息没多少好话,可报纸上写得又全是好话,真真假假还得靠自己去看。
“那还是我占便宜了。”
也许是天气热没胃口,也许是想到明天提亲的事,林晓没多少胃口。
吃完小半碗稀饭后就放下了碗筷。
于是乎又引来顾红霞的一顿感慨:“吃这么少……难怪你苗条,我爸说我比牲口还能吃。”
正在喝水的林晓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忍不住笑出声。
“哪有人说自己是牲口!”林晓抬手抹去唇角流出的水:“一看你就没真养过牲口,你再怎么能吃都不可能赶上我们幼儿园养的猪。”
“哈哈哈——”
笑声像一把铜铃被摇响,清脆而又饱满,其中还夹杂了几颗喷出来的米饭。
顾红霞很豪爽的仰头大笑。
笑声惊动了正往林家走的一道身影,停下来仔细听了好一会才确定笑声确实来自他要去的地方。
“妹子。”吃完饭端起碗准备回家的顾红霞一站起来就看到了在不远处徘徊的年轻男同志:“那个男同志你认识吗?”
“哪个?”
“我看他一直往你这看,要是不认识的姐帮你去收拾他。”顾红霞把碗往灶台上一放,说着话就开始挽袖子打算往那边冲。
“我认识。”林晓急忙拉住她。
黄为民?
他怎么会一个人来,而且来了又不进家门,就站在对面的巷子口转来转去搓手。
“为民哥!”林晓高声喊道。
就这嗓子还把黄为民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脚是打算往相反的方向跑。
“跑什么!”顾红霞叫,手臂一挥仿佛要劈开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见不得人。”
黄为民:“……”
他果真放下了腿,挠着头朝林晓走来。
“晓晓。”黄为民搓着手,嘴唇张开又合上,话在喉咙里滚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我姐……我姐她……”
“晓红姐怎么了?你有话倒是说全啊!”林晓听得干着急。
“我妈找人给大姐说了门亲,姐不愿意就被爸关家里了,她让我来找你和表舅帮忙。”
自从上次吃饭不欢而散后,大姑一家就几乎不跟林晓和林国东来往,平日里最多是吴秀珍送些针头线脑地帮着她家把日子过起来。
当然,黄晓红私下里会经常来找林晓聊天,最后一次去上周六在河街子买菜遇上聊了两句。
那天黄晓红跟林晓说的是已经跟远在陇西的对象写信联系上,她郑重思考许久后决定跟父母坦白,这才过去几天……
林晓估摸着就是坦白之后才会被黄永华关了起来。
“大姑给晓红姐……”林晓本来还想详细问问,可一抬头看到黄为民紧紧抿成条直线的嘴,立马歇了心思:“家里有人看着吗?没人看着的话我亲自去问问。”
“没人。”黄伟明立即回道。
“走吧。”林晓解开围裙扔到灶台上,关上门走了两步才发现身后顾红霞还跟着,不由奇怪:“红霞姐也要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顾红霞举起手,握紧了拳头:“我这人就是见不得咱们女同志被欺负,你放心……我保证不坏你的事,要是有个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算个帮手。”
林晓就是知道顾红霞的遭遇才没有抗拒她的帮忙。
况且她那句话说得特别对,在这个女性地位大不如男性的年代,女性互助是理所当然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日照农机厂。
房子是灰砖砌的三层筒子楼, 看建筑外立面,应该属于建造得比较早那批建筑。
楼前空地上拉着横七竖八的绳子,挂满了被子和衣服。
“你家住几楼?”
“三楼。”
楼道阴暗,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公共厕所的味道, 楼梯两边堆满了蜂窝煤, 只留出勉强够一个人走的宽度。
三零二是黄家分到的房子。
黄为民拿出钥匙, 哆嗦了好半晌才把门打开。
一推开门, 空气里隐隐的尿骚味和霉味就扑面而来, 林晓刚往屋里走了两步就感觉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地上有两个沾满了灰尘的窝窝头, 林晓踩到的正是摔碎的盘子碎片。
不到二十平的屋子,两张床就占了大半,墙壁上很多钉子,全被各种杂物挂满。
“大姐在里间。”
屋子右边是个小隔间, 一扇枣红色的褪色木门上挂了铁链和两把锁头。
黄为民警惕地扫视门外走廊,然后才指向那扇木门, 呼吸听着都比平时粗重了不少:“钥匙……钥匙在枕头底下。”
“里边怎么没声音?”林晓趴到门上听,没听到屋里有一点动静。
“我姐两天都没吃饭,估摸着这会儿应该睡着了。”黄伟明不自觉地咬着腮帮子,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他的表情混杂着不安和笨拙的愧疚,最多的还是一种复杂感。
内心剧烈的冲突可见一斑,但顾红霞可没那么多耐心等黄为民纠结,压低声音呵斥一声:“那还愣着干什么, 也不怕你姐饿死!”
黄为民忙不迭去拿钥匙, 几步路走得同手同脚。
他在那张双人床的枕头下摸索了几秒钟,终于从枕套里摸出一串钥匙。
锁链取下来掉落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我爸妈五点下班……你们要说话得……得快点。”
“让开, 我来。”
钥匙晃了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林晓叹了口气,一把抢过钥匙。
咔哒声落,木门被缓缓推开。
隔间没有窗户,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灯在……哪?”
“不知道,我也没进来过。”
起先是大姐不准他进屋,后来出了相亲这事,黄为民则是被父母勒令不准进屋,说是要等大姐点头答应结婚才能打开隔间的门。
“我们是为了谁?”
“我们还不是为了你!”
“人家说了彩礼能给六百元,到时候爸妈再出点钱,说不定能给你买个工作……”
“还有你结婚的彩礼也得攒……”
父母在耳边说的每句话都很清晰,可黄为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一想到他的工作和对象都得靠“卖”姐姐换来,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犹豫了两天后他决定找林晓和林国东帮忙,哪怕找不到对象也不能干丧良心的事。
林晓在门口墙壁上摸索一会,很快摸到根绳子。
随着灯绳拉下,屋里瞬间亮了稍许。
昏黄的灯光能勉强看清隔间就一张架子床,蚊帐里有个人正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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